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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市委會議

2026-03-02 作者:雞蛋上跳舞

八月的黃原,地委大院裡的老槐樹葉子耷拉著,紋絲不動。幾隻麻雀在灰瓦簷上跳來跳去,嘰喳聲襯得院子裡格外安靜。可二樓那間最大的會議室裡,空氣卻像繃緊的弓弦。

會議室是舊式格局,白灰牆刷得還算乾淨,上面掛著幾幅領袖像和“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一張鋪著墨綠色厚呢的長條桌擺在當中,圍著一圈高背木椅。椅子是硬雜木的,坐久了硌得慌,此刻卻幾乎坐滿了人。黃原地委常委擴大會議,議題不多,但分量不輕。

窗戶開著,可沒甚麼風進來。屋裡瀰漫著菸草、舊紙張和汗水混合的氣味。幾個老煙槍的指間或嘴角都叼著菸捲,青灰色的煙霧一縷縷升騰,在天花板下聚成一片朦朧的雲。每個人面前的搪瓷缸子裡,茶水都沏得濃濃的,深褐色,浮著點茶梗。

地委書記苗凱坐在長桌一端,背對著窗戶。他五十出頭年紀,臉龐方正,面板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糲顏色。

眉毛很濃,微微蹙著,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無意識地在攤開的檔案邊緣輕輕點著。

那份檔案,正是原西縣報上來的《關於原西縣工礦企業試行招工招幹考試選拔與部分幹部調整分流的請示報告及實施辦法(草案)》。標題長得繞口,內容更是厚厚一沓。

會議已經開了一陣子,最初的程式性宣讀和簡單說明過去了,此刻進入了討論——或者說,爭論的階段。

“苗書記,各位同志,原西縣這方案,我看不妥!簡直是亂彈琴!……我不是說原西的同志動機不好。”

說話的是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高鳳閣。他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帶著一種慣常的審慎。他端起搪瓷缸子,吹開浮沫,呷了一口,放下缸子時,發出輕輕的磕碰聲。

“抓生產,整頓企業,這個方向是對的。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苗凱面前的檔案上,“人事任用,講的是階級出身、群眾推薦、組織考察,這是根紅線!他們倒好,搞個考試,考數理化,考技術實操,這不是唯才是舉是啥?成分不好的,政治立場模糊的,但凡識幾個字、會點手藝,就能進廠子當幹部?這是忽視政治,把業務放在第一位,路子走偏了!同志們,政治立場要堅定啊!。”

他說話時,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節奏平穩,卻自有一股分量。他是老資格,說話向來滴水不漏。

旁邊幾位年紀稍長的幹部,有的微微頷首,有的則盯著自己缸子裡的茶水,不置可否。

“高專員說得在理。” 接話的是地委常委、分管工業交通的李常委。他個子不高,梳著整齊的背頭,臉上總帶著點習慣性的嚴肅。

“原西報上來的材料我看了,資料是有些觸目驚心。可問題要辯證地看。工礦企業虧損,原因是多方面的,裝置老舊,原料不足,計劃不周,都有關係。不能簡單歸結到‘人不行’上。

更何況,‘幹部是黨的寶貴財富’,編制是上級定的,崗位是組織安排的。現在要‘分流’,依據是甚麼?誰算‘多餘’?

這個標準怎麼定?定不好,就是傷筋動骨,打擊一大片,影響幹部隊伍的穩定和積極性。原西縣有這個把握和能力嗎?我看,純屬瞎折騰!”

他說到“折騰”兩字時,搖了搖頭,拿起手邊一個黑皮封面的小本子,翻了翻,那裡面怕是記滿了各種資料和案例,但他沒有具體引用,只是用這個動作加強了話語的否定意味。

組織部的羅啟雄部長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清了清嗓子。他是個瘦高個,戴著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顯得很銳利。

“李常委提到點子上了。幹部問題,最敏感,也最需要慎重。我們的幹部管理體制,強調統一調配,下級服從上級。

縣級單位,對工礦企業的幹部進行調整,不是不可以,但必須在地區統一的政策和規劃框架內進行。

原西這個方案,涉及對現有幹部崗位的重新核定和分流,實質上是在嘗試突破現有的管理框架。

這不僅僅是原西一個縣的問題,如果開了這個頭,其他縣怎麼看?會不會引起連鎖反應?到時候,地區還怎麼進行有效的宏觀管理和幹部調配?這是需要從全域性高度考慮的。”

他的語氣比高鳳閣更直接,帶著組織部門特有的那種原則性和不容置疑的味道。話裡話外,許可權和規矩,是最大的紅線。

老派幹部們紛紛點頭,菸捲抽得更猛了,煙霧在屋裡繞,把窗戶外的日頭都遮了幾分。

有人低聲附和,說原西縣這是急功近利,為了盤活廠子,不顧政治原則,還有人說,這是原西縣幹部病急亂投醫,做領導心浮氣躁不行,想搞點政績博眼球。

坐在苗凱左手邊不遠處的武德全,一直安靜地聽著。他是地委常委,也是武惠良的父親,年紀比高鳳閣稍輕些,臉龐線條硬朗,額上有幾道深深的皺紋。等羅啟雄說完,他伸手拿過自己面前的檔案,翻到中間一頁,用手指點了點。

“各位領導,我也說幾句。”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很清晰。

“剛才高專員、李常委、羅部長講的,都有道理。政策紅線,幹部穩定,大局觀念,這些我們做實際工作的,時刻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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