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一頭貪婪的巨獸，在一瞬間吞噬了整個“九霄廳”。
隨著那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和電閘拉下的“咔嚓”聲，原本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瞬間墜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只有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和樓下外灘的霓虹燈倒影，在精美的餐具和驚恐的人臉上，投下斑駁陸離、如同鬼魅般的光影。
“怎麼回事？！”
“燈！快開燈！”
“保護聶先生！保護大佐！”
原本優雅的晚宴瞬間炸了鍋。
美國憲兵、軍統特務、青幫保鏢，在黑暗中亂作一團。桌椅翻倒的聲音、酒瓶碎裂的聲音、女人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砰！砰！砰！”
不知是誰先開了第一槍。
槍口焰在黑暗中如同頻閃的閃光燈，瞬間照亮了一張張猙獰扭曲的臉孔。
緊接著，槍聲大作。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混亂中，恐懼成了唯一的指揮官。所有人都在向著自己認為有威脅的方向盲目射擊，甚至分不清敵友。
……
黑暗，是燕子的主場。
他已經記住了大廳裡每一個威脅點的位置。
“嗖——”
他手中的鍍銀托盤像是一面飛碟，呼嘯著飛向了門口那兩名試圖開啟戰術手電的美國憲兵。
“啪！”
托盤邊緣狠狠砸在憲兵的鼻樑上，手電筒落地摔滅。
緊接著，燕子反手拔出了那把寒氣逼人的佐官刀。
他在人群的縫隙中游走，像是一陣致命的陰風。
“噗！”
一名試圖靠近林薇的青幫金牌打手，只覺得喉嚨一涼，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割斷了氣管。
“咔嚓！”
一名軍統特務剛舉起槍，手腕就被刀背狠狠砸斷。
燕子不殺無名之輩，他只清理那些對林薇有直接威脅的目標。
他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舞蹈的幽靈，用敵人的慘叫聲，為這場晚宴伴奏。
……
幾乎是在宴會廳陷入混亂的同一時間。
和平飯店樓下，外灘的街道上。
“衝進去！！”
蘇曼卿站在一輛有軌電車的頂上，手裡拿著擴音器，向著身後成千上萬名憤怒的群眾揮手。
“轟——”
憤怒的人潮沖垮了美國憲兵和警察構築的路障。
激進的學生點燃了汽油瓶，扔向了試圖阻攔的警車。
火光沖天。
樓下的混亂迅速向上傳導，警報聲響徹雲霄。原本負責外圍警戒的美國憲兵不得不分兵下樓鎮壓，導致頂層的防禦出現了致命的空虛。
……
而在宴會廳的側門——那條原本作為聶文峰緊急撤離通道的走廊裡。
此時也爆發了激烈的槍戰。
“烏拉！！”
一群穿著黑色風衣、身材魁梧的白人，手持波波沙衝鋒槍，粗暴地撞開了側門。
蘇聯克格勃（MGB）的行動隊。
他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既然美國人想獨吞731的資料，那就誰也別想得到！
“交出北野政次！”
“交出膠捲！”
蘇聯特工根本不講道理，衝進大廳就是一通無差別的掃射。
子彈打碎了落地窗，江風灌入，捲起滿屋的桌布和餐巾，像是一場白色的葬禮。
……
大廳中央，那張長長的餐桌已經被掀翻。
這才是真正的“掀桌子”。
聶文峰在燈滅的瞬間，就被他的貼身保鏢按到了桌子底下。
但他手裡，依然死死地攥著那個裝有微縮膠捲的黑色小盒子。
“威廉！帶我走！快帶我走！”
聶文峰對著黑暗嘶吼，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他做夢也沒想到，林薇竟然真的敢動手，而且動靜鬧得這麼大，直接把蘇聯人和共產黨都捲了進來！
“Over here! Mr. Nie!”（這邊！聶先生！）
威廉上校帶著幾名精銳的CIA特工，一邊還擊一邊摸了過來。
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聶文峰，還有那個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縮在桌腿旁瑟瑟發抖的日本戰犯北野政次。
“抓住那個日本人！那是活證據！”
另一邊，蘇聯特工也發現了目標，瘋狂地撲了過來。
美蘇雙方的特工，圍繞著這張翻倒的桌子，展開了近距離的激烈交火。
木屑橫飛，流彈四濺。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一把穿過保鏢的防線，精準地抓住了聶文峰的手腕。
那隻手纖細，卻有著驚人的力量。
聶文峰渾身一僵。
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火藥味，也是他送給林薇的那件旗袍上的淡淡薰香。
“爸爸。”
林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輕柔得像是小時候的撒嬌，卻讓聶文峰如墜冰窟。
“你要去哪兒？”
“小薇！放手！”
聶文峰拼命掙扎，那一臉的儒雅早已蕩然無存。
“我是你父親！你真要殺了我？！”
“我不想殺你。”
林薇的手指逐漸收緊，幾乎要捏碎聶文峰的腕骨。
“我只要那個盒子。”
“給你！給你！”
聶文峰痛得大叫，在生死的關頭，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保命。
他的手一鬆，盒子掉落。
但就在盒子即將落地的瞬間。
斜刺裡，威廉上校猛地撲了過來，像個橄欖球運動員一樣，一把接住了盒子。
“Got it!”（拿到了！）
“砰！”
一顆子彈擊中了威廉的肩膀。
他悶哼一聲，不得不鬆手。
盒子掉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在慣性的作用下，“骨碌碌”地滑向了黑暗的深處。
“搶盒子！！”
所有人的目光——美國人、蘇聯人、聶文峰，甚至剛衝上來的軍統特務，都鎖定了那個在地上滑行的小黑盒。
那是惡魔的遺產。
是所有罪惡的源頭。
也是所有人眼中的“寶藏”。
幾十個人影同時撲了上去，扭打在一起。
林薇沒有去追盒子。
她站在黑暗中，看著這群像狗一樣爭搶骨頭的人。
看著這幅醜陋、貪婪、為了利益不惜一切的眾生相。
她抬起手，舉起了那把柯爾特袖珍手槍。
槍口，並沒有對準任何人。
而是對準了……
頭頂上方，那個巨大的、搖搖欲墜的水晶吊燈的掛鉤。
“都別搶了。”
林薇冷冷地說道。
“砰！砰！”
兩槍打斷了掛鉤。
那個重達數噸、價值連城的巨型水晶吊燈，失去了束縛。
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那群正在爭搶盒子的人群，轟然砸下！
“嘩啦啦————！！！”
巨大的玻璃破碎聲，掩蓋了一切槍聲和慘叫。
整個大廳，徹底變成了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