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4年底。
重慶,歌樂山,中美合作所二號訓練營。
冬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將紅土操場淋得泥濘不堪。
但這裡沒有寂靜。
只有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歇斯底里的喊殺聲。
“砰!砰!砰!砰!砰!”
靶場上,林薇站在雨中。
她沒有穿雨衣,渾身溼透,單手舉著那把柯爾特M1911手槍。
五發子彈,極速射擊。
三十米外的半身靶,眉心位置出現了一個大拇指粗細的透亮彈孔——五發子彈,全部打進了同一個點。
“換彈夾!”
林薇冷冷地喊了一聲。
旁邊的副官立刻遞上一個新的彈夾。
“咔嚓!”
上膛,舉槍,再射。
她的動作機械、精準,彷彿不知疲倦。
她的眼神空洞而專注。
只有在這震耳欲聾的槍聲中,只有在那火藥燃爆的硝煙味裡,她腦海中那些關於衡陽、關於趙鐵山、關於那些慘死百姓的畫面,才會暫時退去。
她用訓練,麻醉自己。
“Hey, Lin.”(嘿,林。)
史密斯少校打著一把黑傘,走到了射擊位旁。
他看著滿地的彈殼,眉頭微皺。
“You need to rest.”(你需要休息。)
“你已經連續練了十個小時了。機器也會壞的。”
“機器壞了可以修。”
林薇沒有停下射擊,頭也不回地說道。
“人死了,就沒了。”
她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終於垂下了手臂。
槍管發燙,雨水落在上面,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一縷白煙。
“找我甚麼事?”
林薇轉過身,看著史密斯。
史密斯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身後的兩名美國大兵抬過來幾個沉重的、塗著橄欖綠油漆的長條木箱。
“這是你要的東西。”
史密斯指了指箱子,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
“我動用了我在OSS(戰略情報局)所有的關係,甚至還要挾了後勤部的幾個混蛋,才搞到了這批貨。”
“這是目前美軍在太平洋戰場上,甚至在歐洲戰場上,都還沒全面列裝的……頂級殺器。”
林薇走過去,撬開其中一個箱子。
裡面並沒有槍。
而是一個巨大的、如同望遠鏡般的笨重灌置,下面連著一個沉重的電池包,還配有一支經過特殊改裝的M3卡賓槍。
“T3卡賓槍,配M2紅外夜視瞄準鏡。”
史密斯介紹道。
“雖然笨重,有效距離只有一百碼。但在漆黑的夜裡,這東西能讓你看見敵人,而敵人……看不見你。”
“這是真正的‘魔鬼之眼’。”
林薇撫摸著那個冰冷的紅外探頭。
在衡陽的廢墟里,如果有這東西,也許那一夜的突圍,就不會死那麼多人。
“還有這個。”
史密斯踢開了另一個箱子。
裡面是幾具更加猙獰的武器——M2-2型火焰噴射器。
“這玩意兒對付地堡和山洞,比手榴彈好用一萬倍。你不是說要給鬼子‘火葬’嗎?這就是打火機。”
林薇看著這些殺人利器。
她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種飢餓的野獸看到了獠牙時的光芒。
“夠了。”
林薇合上箱子。
“有了這些,利劍就不再是匕首了。”
“是屠刀。”
……
擴編,開始了。
林薇沒有按照常規方式去各部隊挑人。
她拿著戴笠的手令,直接去了收容所,去了傷兵營,去了那些剛剛從前線潰退下來的殘兵聚集地。
她不要新兵。
她只要那些跟鬼子有血海深仇、那些家破人亡、那些眼中只剩下殺氣的老兵。
三天後。
一百二十名“新隊員”站在了泥濘的操場上。
他們有的臉上帶著刀疤,有的缺了半隻耳朵,有的眼神陰鷙得像狼。
他們不是那種動作整齊劃一的儀仗隊。
他們是一群復仇者。
林薇站在隊伍前。
燕子站在她身後,背上揹著那把趙鐵山留下的佐官刀,左手雖然還能動,但顯然不如右手靈活。但他現在的右手,玩刀的速度比以前更快,更狠。
“我叫林薇。”
林薇看著這群人,聲音冷漠。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哪個師的,立過甚麼功,或者是犯過甚麼罪。”
“到了這兒,以前的命就沒了。”
她指了指身後的軍械庫,那些嶄新的美式裝備正在雨中散發著誘人的金屬光澤。
“我給你們最好的槍,最好的藥,最好的肉。”
“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林薇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學會怎麼變成鬼子的噩夢。”
“以後我們的任務,不再是防守,不再是護送。”
“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獵殺。”
“不留活口。”
……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地獄般的磨鍊。
林薇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比趙鐵山還要嚴苛十倍的魔鬼教官。
她把趙鐵山生前留下的那些關於叢林戰、夜戰、陷阱戰的筆記,結合史密斯帶來的美式特種作戰教材,以及自己的特工經驗,糅合成了一套極其殘忍、高效的殺人術。
雨夜,她讓隊員們揹著沉重的紅外夜視儀,在山林裡進行無聲搜尋。
泥潭裡,她讓燕子教授如何用一根筷子、一根琴絃殺人。
模擬廢墟中,史密斯教他們如何用火焰噴射器精確地將火力灌進每一個射擊孔。
沒有人叫苦。
恨,是最好的興奮劑。
……
1945年4月。
春雷乍響。
一份加急電報送到了中美合作所。
日軍集結六個師團,約八萬兵力,發動了旨在爭奪芷江空軍基地的“雪峰山戰役”(湘西會戰)。
“集合!”
淒厲的哨聲響徹營地。
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利劍”隊員,在三分鐘內集結完畢。
他們穿著美式M43作戰服,頭戴鋼盔,手持卡賓槍和衝鋒槍。
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厚厚的油彩,只露出一雙雙在夜視儀下閃爍著幽光的眼睛。
史密斯少校全副武裝,走到林薇身邊。
“林,飛機準備好了。”
“這次是P-51野馬護航,C-46直接空投到雪峰山腹地。”
他看著這支脫胎換骨的部隊,眼中滿是讚歎和敬畏。
“這不再是一支游擊隊了。”
“這是一群真正的死神。”
林薇整理了一下裝備,將那把跟隨了她許久的柯爾特手槍插回槍套。
她轉過身,看向北方。
那是湘西的方向。
那是趙鐵山未竟的事業。
“燕子。”
林薇輕聲喚道。
“在。”
燕子摸了摸背後的刀柄。
“刀磨快了嗎?”
“快了。”
燕子的聲音低沉,卻透著嗜血的興奮。
“好。”
林薇一揮手,大衣的下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出發。”
“去收利息。”
在戰機的轟鳴聲中。
一支為了復仇而重鑄的利劍,即將插向日軍的心臟。
而在那勝利的曙光背後,更深的陰影,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