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林薇的吼聲剛落，甚至還沒來得及在潮溼的管壁上撞出迴音。
管道深處的拐角，那一抹原本昏黃的燈光，瞬間變成了令人睜不開眼的、慘烈的橘紅色！
緊接著，一種類似於巨獸呼吸般的、沉悶而恐怖的轟鳴聲，伴隨著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那不是槍聲。
那是死神點燃引信的聲音。
“呲——轟！！！”
一條長達二十多米的、熾熱的火龍，咆哮著，翻滾著，從管道深處噴湧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火焰，這是加了稠化劑的凝固汽油！
它像是有生命一樣，粘稠、劇烈，一旦沾上一點，就會燒穿皮肉，直到燒進骨頭裡。
在開闊地，火焰噴射器的射程或許有限。
但在這種直徑不足兩米、封閉狹窄的下水道里，它就是無解的“地圖炮”。
火焰無處擴散，只能順著管道，像活塞一樣，把每一寸空間都填滿，把每一口空氣都瞬間燒乾！
“下水！！快！！”
趙鐵山一把按住身邊發愣的“老鬼”，兩人猛地扎進了腳下那惡臭、漆黑的汙水之中。
“咕咚！咕咚！”
十幾名突擊隊員，像是受驚的青蛙，不顧一切地把自己埋進了這骯髒的爛泥湯裡。
下一秒。
火龍席捲而過！
**“呼啦啦——”**
哪怕是潛入了水底，林薇依然能感覺到頭頂上傳來的、那種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溫。
水面上的空氣瞬間被加熱到了幾百度。
原本冰冷刺骨的汙水，表面的一層甚至開始沸騰，發出“滋滋”的聲響。
透過渾濁的黑水，頭頂是一片血紅色的、扭曲的光影，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憋氣。
死死地憋氣。
肺部因為缺氧而開始劇烈地收縮、刺痛。
汙泥裡的腐爛氣息，順著鼻腔往腦門裡鑽。
身邊的屍骨和垃圾，在激盪的水流中撞擊著身體。
但沒有人敢探出頭去。
現在伸頭，吸進去的不是空氣，而是火焰。
一秒，兩秒，三秒……
這幾秒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終於，頭頂那可怕的紅光，稍微暗淡了一些。
那種撕裂耳膜的轟鳴聲，也暫時停歇了——那是噴火兵在進行換氣或者是冷卻槍管。
“嘩啦！”
林薇第一個衝出水面。
她大張著嘴，卻不敢猛烈吸氣，而是小心翼翼地、淺淺地吸了一口。
即便如此，喉嚨依然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空氣裡，氧氣已經被燒得所剩無幾，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焦糊味、汽油味，還有老鼠和苔蘚被燒焦後的惡臭。
“咳咳咳……”
隊員們陸陸續續地冒出頭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滿了黑色的油汙和爛泥，狼狽不堪，像是剛從地獄的油鍋裡撈出來。
“別停！後撤！”
林薇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聲音嘶啞，“這是專門的掃蕩隊！他們不會只噴一次！”
話音未落。
前方的煙霧中，傳來了沉重的、類似於潛水員行走的腳步聲。
“咚、咚、咚。”
藉著還沒有完全散去的餘火。
他們看到了敵人的真面目。
那不是普通的日軍步兵。
那是三個穿著厚重的石棉隔熱服、戴著如同豬嘴般防毒面具的怪物。
他們身後揹著巨大的燃料罐，手裡端著粗長的噴管，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入侵地球的外星生物，冷酷，且毫無人類的情感。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隊端著衝鋒槍、同樣戴著防毒面具的掩護步兵。
這是一支專門為了“清理”坑道和地堡而組建的——日軍特種工兵掃蕩隊。
他們不需要瞄準，不需要戰術。
他們只需要把火焰和毒氣，灌進每一個老鼠洞。
“支那鼠……”
領頭的噴火兵，隔著面具，發出了沉悶而甕聲甕氣的嘲笑。
“燒死他們。”
他再次扣動了扳機。
“轟——”
又是一條火龍，帶著毀滅的高溫，再次向著突擊隊藏身的方向舔舐而來！
而且這一次，除了火焰，後面的步兵還丟擲了幾個圓滾滾的鐵罐子。
“叮叮噹噹——”
鐵罐子在管壁上彈跳著，滾到了林薇他們的腳邊。
“嗤——”
黃綠色的煙霧，瞬間噴湧而出。
是芥子氣！
前有烈火，後有毒氣。
在這個狹窄得連轉身都困難的地下迷宮裡。
“利劍”突擊隊，剛一進城，就陷入了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
“防毒面具！快戴上！”
趙鐵山嘶吼著，但他發現，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裝備。
那些後來加入的“虎賁”殘兵，很多人只有一塊溼毛巾。
“退！往回退！”
“老鬼”大喊，“後面有個岔道口！快！”
但火焰逼得太緊了。
每一次噴射，都會把他們逼退十幾米。
再這樣下去，還沒等到岔道口，他們就會被活活燒死，或者燻死在這條臭水溝裡。
必須有人，去把那個噴火的怪物幹掉！
但這怎麼可能？
在這個距離上，只要一露頭，就會被燒成焦炭。
槍？
在火焰面前，根本看不清目標，而且對方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普通子彈很難一擊斃命。
……
就在這時。
一直縮在隊伍最後面、因為身材瘦小而毫不起眼的燕子。
突然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那條恐怖的火龍，鎖定在了管道側壁上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只有不到四十公分寬的……檢修通風口上。
那個口子太小了。
正常人的肩膀根本過不去。
哪怕是半大的孩子，鑽進去也極易被卡住。
但燕子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決絕的寒光。
他沒有說話。
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猛地一抖肩膀。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的脆響，從他的身體裡傳了出來。
在趙鐵山驚駭的目光中。
燕子的肩膀、胸廓，竟然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向內塌陷、收縮！
整個人，瞬間縮小了一圈！
江湖絕技——縮骨功！
“掩護我。”
燕子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
下一秒。
他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猛地竄起，鑽進了那個常人根本無法透過的通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