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控制室裡那臺沉重的機械定時器,發出的每一次撞擊聲,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林薇的神經上。
倒計時:4分20秒。
“撤!快撤!”
林薇架著幾乎失去行走能力的趙鐵山,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控制室。
外面的溶洞,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鐵水。
雖然失去了統一指揮,但數百名日軍工兵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後,開始憑藉本能和數量優勢,向中心區域瘋狂反撲。
防爆門已經被封死,唯一的出口,是位於溶洞最深處、連線著地下暗河的那口巨大的工業排汙井。
那裡,也是死路。
但對於他們來說,那是唯一的生門。
“在那邊!兩點鐘方向!”
燕子從一根橫樑上蕩了下來,手中的匕首還在滴血。他指著物資堆後方一條幽深狹窄的維修通道。
“那是通往排汙井的捷徑!”
“走!”
林薇嘶吼著,手中的湯姆遜衝鋒槍不斷噴吐著火舌,壓制著側翼湧上來的日軍。
殘存的敢死隊員們迅速集結。
此時,除了林薇、趙鐵山、燕子,隊伍裡只剩下鐵牛、地老鼠、老拐,以及另外兩名渾身是傷的孤狼戰士。
十六人,只剩下八人。
而且,幾乎彈盡糧絕。
一行人衝進了那條狹窄的維修通道。
通道寬不足兩米,兩側是粗糙的巖壁,頭頂是滴水的管道。
這裡沒有掩體,一旦被日軍堵住兩頭,就是死局。
“快!快!快!”
鐵牛揹著一名大腿中彈的兄弟,跑在最後面。他那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住了身後大半的視線。
就在他們即將跑過通道中段時。
“噠噠噠噠噠——”
一陣密集的槍聲,從通道入口處傳來。
子彈打在巖壁上,激起無數碎石,打得眾人抬不起頭。
“追上來了!”
地老鼠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
通道口,密密麻麻的日軍憲兵正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前面的倒下,後面的踩著屍體繼續衝。
而在通道的另一頭,也隱約傳來了日軍的腳步聲。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而趙鐵山腿部的重傷,嚴重拖慢了隊伍的速度。
照這個速度,不到半分鐘,他們就會被日軍從後面追上,然後在這個狹窄的管子裡,被亂槍打成肉泥。
必須有人停下來。
必須有人,變成釘子。
鐵牛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傷員卸到牆邊乾燥處。
那動作輕柔得與他龐大的身軀毫不相稱,彷彿放下的是易碎的珍寶。
然後,他直起腰,轉過身。
那個總是憨笑著的壯漢,此刻眼神如磐石般堅定。
他彎腰撿起那挺彈鬥裡還剩半排子彈的“歪把子”輕機槍,用袖子擦了擦槍管上的泥汙。
最後,他那龐大的身軀往通道中間一橫。
像一尊怒目金剛,死死地堵住了來路。
“鐵牛!你幹甚麼?!”老拐剛接穩傷員,回頭嘶聲大吼。
鐵牛沒有回答。
“走啊!!”
鐵牛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咆哮。
“別管我!快帶副營長走!!”
“鐵牛!”趙鐵山掙扎著想要推開林薇,“我不走!讓他回來!”
“來不及了!”
林薇死死地拽住趙鐵山,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趙鐵山的肉裡,眼眶通紅,卻乾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別讓他白死!走!!”
理智告訴她,這是唯一的選擇。
特工的冷酷在這一刻佔據了上風,但她的心,卻像被刀絞一樣痛。
“走啊!!!”
鐵牛再次怒吼,手中的歪把子機槍開始了咆哮。
“突突突突突——”
狂暴的火舌,在狹窄的通道里形成了可怕的金屬風暴。
衝在最前面的五六個日軍,瞬間被子彈撕碎,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屍體堵塞了道路,暫時阻擋了日軍的衝鋒。
趁著這個間隙,林薇和燕子拖著趙鐵山,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通道的盡頭。
通道里,只剩下了鐵牛一個人。
還有對面,數不清的敵人。
“來啊!小鬼子!”
鐵牛打光了機槍子彈,他把滾燙的槍管當成棍子,狠狠地砸碎了一個衝上來的日軍的腦袋。
“噗!噗!”
兩把刺刀,同時捅進了他的腹部和肩膀。
鮮血狂飆。
但鐵牛沒有倒下。
他反而大笑起來,笑聲在通道里迴盪,震得日軍耳膜生疼。
他扔掉機槍,張開雙臂,那一身被鮮血浸透的繃帶下,露出了幾塊四四方方的、黃色的TNT炸藥包。
那是他在出發前,就綁在身上的“光榮彈”。
起爆的拉環,早就扣在了他的手指上。
看著那些驚恐萬狀、想要後退卻被後面人擠住的日軍士兵。
鐵牛咧開滿是鮮血的大嘴,露出了一個猙獰、卻又無比豪邁的笑容。
“孫子們……”
“爺爺請你們……烏鴉坐飛機!”
手指,猛地一拉。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狹窄的通道里炸開。
猛烈的衝擊波,夾雜著火焰和碎石,瞬間吞噬了一切。
通道的巖壁無法承受如此近距離的爆炸,轟然坍塌。
無數噸重的岩石落下,將那條通道,連同鐵牛和數十名日軍,徹底封死在了大山腹地。
爆炸的氣浪,推著正在奔跑的林薇等人,踉蹌了幾步。
趙鐵山猛地回頭。
身後,只剩下一堆冰冷的亂石,和漫天的塵土。
那個憨厚的、總說要回去娶媳婦的壯漢。
用他的血肉之軀,為他的戰友,築起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牆。
“敬禮。”
林薇沒有停下腳步,她在奔跑中,將手舉到了眉邊。
聲音哽咽,卻堅定如鐵。
“繼續前進!”
“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