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師後勤戰略倉庫。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倉庫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師長周志道，滿身雨水，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帶著警衛連直接闖了進來。
“師座！您不能進去！”
負責看守的軍需官嚇得魂飛魄散，張開雙臂攔在門口，“這是戰區司令部劃定的‘甲級戰略儲備’！沒有司令長官的手令，誰也不能動！這是掉腦袋的罪……”
“去他媽的手令！去他媽的掉腦袋！”
周志道一把揪住軍需官的衣領，將他狠狠地摜在牆上，拔出配槍頂著他的腦門。
“老子的兵在前線拼命！在去送死！你跟我講規矩？！”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噴了軍需官一臉。
“開啟！全部開啟！出了事，老子拿腦袋頂著！”
軍需官哆嗦著，看著周志道那雙要吃人的眼睛，終究沒敢再廢話，顫抖著掏出鑰匙。
大門洞開。
裡面，是一箱箱還沒開封的、只有主力中的主力才能配備的美式裝備。
“搬！”
周志道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警衛連吼道。
“湯姆遜衝鋒槍！給我搬五十支！彈鼓管夠！”
“TNT炸藥！有多少搬多少！那是給他們炸壩用的命根子！”
“還有那個……”他指著角落裡幾個畫著紅色十字的箱子，“美軍那邊的嗎啡、急救包，全給我帶上！”
搬到一半，周志道突然想起了甚麼。
他停下動作，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精緻的紅木盒子。
那是他託人從黑市上搞到的、原本打算留給自己保命用的——整整一盒盤尼西林。
在這時候，這一盒藥，比黃金還貴重十倍。
他沒有任何猶豫，將木盒塞進了一個裝滿手雷的彈藥箱縫隙裡。
然後，他找來一桶紅漆，拿起刷子，在那隻最大的木箱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行大字。
……
雨，越下越狂暴。
雷電交加，能見度不足百米。
師部臨時野戰機場。
一架由L-5聯絡機改裝的簡易偵察機，正孤獨地停在泥濘的跑道上。
飛行員小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正在往機艙裡塞彈藥箱的周志道，臉色慘白。
“師座……這天氣……”小劉嚥了口唾沫，“雲層太低，雷暴太強。飛進去，九死一生啊。”
周志道動作一頓。
他拍了拍小劉的肩膀，聲音沙啞，卻重如千鈞。
“我知道。”
“但那十六個兄弟，正在等著這批東西去救幾百萬人的命。”
“如果他們拿不到炸藥，我們，還有我們的家人，都得死在洪水裡。”
小劉看著周志道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上了飛行風鏡。
“明白了。”
“師座，哪怕是撞，我也把東西給您撞到那個座標點去！”
引擎轟鳴。
單薄的偵察機，像一隻在暴風雨中搏擊的海燕，搖搖晃晃地滑跑，起飛，一頭扎進了那片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雷雨雲層之中。
……
日軍腹地，叢林深處。
十六名敢死隊員，正蜷縮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下。
他們渾身溼透，傷口被雨水浸泡得發白，冷得上下牙關直打架。
他們手中的武器，大多是之前戰鬥中撿來的日軍三八大蓋，彈藥所剩無幾。最關鍵的炸藥，更是一兩都沒有。
憑這點裝備，去闖“鬼見愁”，無異於以卵擊石。
“隊長，這雨太大了。”
鐵牛抹了一把臉，看著漆黑的夜空，語氣裡透著絕望，“飛機……真的能來嗎？”
林薇沒有說話。
她只是不停地看著腕錶，又抬頭看著天。
她在賭。
賭周志道的魄力，賭那個飛行員的技術，賭老天爺哪怕還給這個國家留了一線生機。
“時間到了。”
她突然開口。
“燕子，點火。”
燕子點了點頭。
他沒有用普通的木柴。
他從懷裡，掏出了幾個早就準備好的、用油紙包裹的小包。裡面裝的，是他用高錳酸鉀、白糖和刮下來的鎂粉混合而成的化學引火物。
這種東西，一旦燃燒，不僅溫度極高，不怕雨淋，而且會發出極其刺眼的、詭異的亮光。
“呲——”
隨著引信被拉燃。
一團耀眼的、帶著紫紅色的詭異火焰，在暴雨中猛地升騰而起！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紅色煙霧，被鎂粉燃燒的高溫推送著，硬生生地衝破了雨幕，在漆黑的叢林上空，形成了一道顯眼的、如同流血傷口般的紅色信標。
一分鐘。
兩分鐘。
除了雷聲，甚麼都沒有。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快要涼透的時候。
“嗡——嗡嗡——”
一陣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引擎轟鳴聲，突然穿透了滾滾雷聲，傳進了眾人的耳朵！
“來了！！”
趙鐵山猛地跳了起來，指著天空，“在那邊！”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藉著那一瞬間的亮光。
他們看到，一架孤零零的小飛機，正貼著樹梢，冒著隨時可能墜毀的危險，在暴風雨中艱難地穿行。
當飛行員看到那團紅色的煙霧時，飛機猛地壓低機頭，掠過眾人的頭頂。
“呼！呼！呼！”
三個巨大的、掛著白色降落傘的補給箱，從機腹下被拋了出來。
白色的降落傘，在閃電的照耀下，猛地張開。
它們在漆黑的雨夜中緩緩飄落。
既像是三朵盛開在死亡邊緣的白色蓮花。
又像是三盞，承載著後方無數人希望與祈禱的……孔明燈。
“砰！砰！”
補給箱重重地砸在泥濘的草地上。
敢死隊員們瘋了一樣衝過去，七手八腳地撬開箱蓋。
當那一把把嶄新的、散發著槍油味的湯姆遜衝鋒槍，那一塊塊黃色的TNT炸藥，還有那整整一箱盤尼西林，出現在眾人眼前時。
這群在死人堆裡打滾都沒哭過的漢子，這一刻，淚水混著雨水，肆意橫流。
鐵牛撫摸著那一排排壓滿子彈的彈鼓，手都在抖。
“媽的……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林薇走到了那個最大的箱子前。
在那被紅漆淋溼的箱蓋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在閃電下顯得格外刺眼：
“兄弟們，活著回來喝慶功酒！——周志道”
林薇伸出手，輕輕地撫摸過那行字。
那冰涼的觸感下，是滾燙的血性。
“咔嚓！”
她抓起一把湯姆遜衝鋒槍，猛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
她轉過身，看著這群已經全副武裝、眼中重新燃起復仇火焰的餓狼。
雨水順著她冷峻的臉龐滑落。
“換裝！”
“目標，鬼見愁！”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