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山頭,狙擊陣地。
趙鐵山那隻握著望遠鏡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和驚駭,佈滿了血絲,眼眶欲裂。
透過那片德國製造的、世界上最頂級的鏡片,他看到的,不再是預想中乾淨利落的獵殺。
而是一片……地獄。
他看到,自己最精銳的隊員,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刺眼的強光和密集的火網中掙扎,倒下。
他看到,林薇和燕子,被死死地壓制在一堵隨時可能坍塌的牆後,危如累卵。
他看到,那面代表著他們榮譽的狼頭旗,被一發擲彈筒的炮彈炸上了天,在空中,被撕成了碎片。
“開火!!”
趙鐵山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焦慮,已經完全嘶啞。
“給老子開火!把他們所有的火力點,都給老子敲掉!掩護隊長撤退!!”
“噠噠噠噠噠!”
“砰!”
早已待命的“獵豹”火力組,瞬間將壓抑已久的怒火,傾瀉而出!
兩挺捷克式輕機槍,發出了憤怒的咆哮,滾燙的彈殼瘋狂地跳動著,朝著記憶中日軍火力最猛烈的幾個方向,進行著不計後果的火力壓制。
那兩個最頂尖的狙擊手,更是將自己的技術,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的呼吸,與扳機融為一體。
每一次沉穩的點射,都會有一名正在射擊的日軍機槍手,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
他們的反擊,兇狠,而精準。
在短暫的幾秒鐘內,確實為“鷹巢”上那片絕望的戰場,撕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喘息的缺口。
但,這終究是徒勞的。
他們的火力,與日軍精心準備的、一個加強中隊級別的包圍網相比,簡直是杯水車薪,螳臂當車。
更致命的是,他們的反擊,也徹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
“鷹巢”對面的山林裡,一處更隱蔽的、偽裝得天衣無縫的指揮所內。
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儒雅,肩扛日軍大佐軍銜的中年軍官,正舉著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智珠在握的、貓戲老鼠般的微笑。
他,就是石井信雄。
真正的“鷹眼”。
“哦?還有一支支援部隊?”
他放下望遠鏡,語氣平淡,彷彿在評論一盤與自己無關的棋局,
“支那軍的精銳,果然名不虛傳。
可惜……太天真了。”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炮兵通訊官,下達了一個冰冷的、早已準備好的命令。
“命令二號炮兵陣地,按照預定座標‘丁-7’,進行三輪急速射。”
“清理掉那些討厭的蒼蠅。”
“哈伊!”
命令,被迅速傳達。
幾公里外,一處早已校準好座標的、隱蔽的81毫米迫擊炮陣地上。
隨著炮長一聲令下。
數發炮彈,帶著死神的呼嘯聲,被接二連三地,送上了天空,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肉眼不可見的拋物線,精準地,朝著趙鐵山的狙擊陣地,覆蓋而去!
趙鐵山,在聽到炮彈出膛那獨特而尖銳的呼嘯聲時,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了起來!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兵,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隱蔽!炮擊!!”
他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經過精確校準的迫擊炮面前,血肉之軀,脆弱得不堪一擊。
“轟!!”
“轟隆——!!”
第一發炮彈,就精準地,落在了那挺正在瘋狂掃射的捷克式輕機槍旁邊!
巨大的爆炸,瞬間將那名機槍手和他的副手,連人帶槍,都撕成了碎片!
滾燙的、帶著倒刺的彈片,像死神的鐮刀,橫掃了整個陣地。
趙鐵山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地掀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塊岩石上。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聽覺和思維能力。
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色的、無聲的默片。
他看到,那個剛剛還在和他一起校準彈道的狙-擊-手,上半身,已經不見了。
他看到,那個負責通訊的年輕士兵,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在昏迷前,還死死地,抱著懷裡那部已經被炸壞的電臺,徒勞地,按著通話鍵。
“獵豹……呼叫……總部……”
“鷹巢……是陷阱……”
“我們……遭遇……埋伏……”
“重複,鷹巢是……陷”
電波,夾雜著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戛然而止。
趙鐵山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林薇的“孤狼”。
趙鐵山的“獵豹”。
在這一刻,被同一張天羅地網,徹底絞殺。
陷入了,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生死絕境。
陷阱,才剛剛拉開它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