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像一劑烈性的興奮劑,暫時壓倒了疲憊和挫敗感。
在趙鐵山的嚴令下,偵察連放棄了所有複雜的戰術穿插。
他們收縮成一柄鋒利的、集結了全部力量的鐵錐,開始朝著地圖上那個虛假的“指揮部”位置,進行最原始、也最野蠻的強行軍。
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他們不再理會那些擾亂方向的假路標,不再顧忌那些層出不窮的小陷阱。
憑藉著超強的體能和意志,他們硬生生地,在茂密的叢林中,砍出了一條筆直的通路。
這一次,他們的推進異常順利。
林薇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小聰明”,再也沒有設定任何像樣的障礙。
半個小時後,歷經艱辛的偵察連,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最終目標點——一個地勢險要、三面環山、入口狹窄的隱蔽山谷。
“全體警戒!偵察組,摸上去!”
趙鐵山壓抑著心中的激動,下達了命令。
他用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山谷的入口。
他能清晰地看到,在山谷中央,一面代表著孤狼營指揮部的狼頭旗,正在微風中緩緩飄揚。
旗幟下,似乎還有一個篝火堆,升起嫋嫋的青煙。
一切,都和地圖上描述得一模一樣。
“報告連長!谷口沒有發現敵人!安全!”
“報告連長!兩側山壁也已檢查,沒有發現伏兵!”
偵察兵的報告,接二連三地傳來。
趙鐵山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在他看來,孤狼營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伎倆,在“獵豹”絕對的實力和鋼鐵般的意志面前,終究是不堪一擊。
對方現在,肯定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一排左翼包抄!二排右翼策應!三排跟我正面強攻!”
“記住,抓活的!我要親手,把那個女將軍從指揮部裡拎出來!”
趙鐵山發出了總攻的命令,聲音裡充滿了即將品嚐勝利果實的快意。
偵察連計程車兵們,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們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吶喊著,從三個方向,以最標準的戰鬥隊形,衝進了那個看似平靜的山谷。
然而,當他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逼近那面帥旗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谷裡,空無一人。
那面迎風招展的帥旗,插在一個用樹枝和軍裝捆紮起來的假人身上。
而帥旗下那個升起嫋嫋青煙的篝火堆,只不過是一堆被點燃的、潮溼的艾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刺鼻的草藥味。
“不好!中計了!撤退!”
趙鐵山頭皮發麻,在意識到被騙的瞬間,發出了淒厲的嘶吼。
但,已經晚了。
就在他吼聲響起的那一刻。
“轟隆——”
一聲巨響,從他們剛剛衝進來的、狹窄的山谷入口處傳來!
一塊足有卡車頭大小的巨石,被人用數根粗大的槓桿撬動,從山坡上轟然滾落,不偏不倚地,死死堵住了山谷唯一的出口!
巨石與山壁碰撞,激起漫天煙塵,也徹底斷絕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這是老拐的“熊搏”小組,在精確計算後,為他們準備的“關門禮”。
緊接著。
“噗!噗!噗!”
山谷四周,那幾十堆他們之前並未在意的、看似普通的雜草堆,被人從遠處用火箭點燃!
火,沒有燒起來。
但滾滾的濃煙,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入這個小小的山谷!
那不是普通的煙!
煙霧中,混雜了大量的、被曬乾後碾成粉末的辣椒、狼毒草和各種不知名的、能刺激人感官的植物!
一股辛辣、嗆人、令人窒息的氣味,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
“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
“水!快拿水!”
偵察連計程車兵們,瞬間就亂成了一團。
他們被嗆得涕淚橫流,咳嗽不止,眼睛火辣辣地疼,根本睜不開。別說戰鬥了,連站穩都成了問題。
精良的美式裝備,鋼鐵般的戰鬥意志,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趙鐵山捂著口鼻,趴在地上,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用因為缺氧而發昏的腦袋,拼命地思考著。
他終於明白,林薇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戰勝他們。
而是……羞辱他們。
用一種他們最看不起的、最“下三濫”的方式,將他們這群所謂的“王牌”,像一群被煙燻的耗子一樣,困死在這裡。
就在山谷內一片混亂之際。
在他們頭頂,那片他們之前檢查過、認為“絕不可能有伏兵”的光滑峭壁上方。
十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靈般,用繩索,從天而降。
為首的,正是燕子。
他和他的“狼行”小隊,臉上帶著簡易的、浸溼了的防毒面具,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這群已經徹底喪失戰鬥力的“獵豹”中間。
燕子緩步,走到那個趴在地上、還在徒勞掙扎的趙鐵山面前。
他蹲下身,從腰間,抽出一把塗滿了白色石灰的木製匕首。
然後,在趙鐵山那雙充滿了屈辱、憤怒和難以置信的眼睛的注視下。
用那把“匕首”,在他的脖子上,輕輕地,劃了一道。
一道,代表著“死亡”的、冰冷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