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診所”。
這是林薇團隊新據點的偽裝身份。
一棟獨立的西式小樓，乾淨，整潔，充滿了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氣味。
柳如煙被蘇曼卿帶進了診所的休息室。
燕子則像一個最忠誠的僕人，默默地守在門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溫暖的壁爐，熱騰騰的紅茶，還有蘇曼卿那張溫柔而充滿善意的臉。
這一切，都讓剛剛經歷了驚魂一夜的柳如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放鬆。
她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點地，被這種刻意營造出的“溫暖”所融化。
“蘇小姐，今天……真是太謝謝您了。”
柳如煙捧著茶杯，感激涕零。
“如果不是您和您的……僕人，我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叫我曼卿就好。”
蘇曼卿親切地笑了笑，坐在她的對面。
“我父親常說，醫者仁心。看到不平事，總要管一管的。”
她在“閒聊”中，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了柳如煙的家事。
“柳姐姐這麼晚回家，家裡人一定很擔心吧？”
提到家人，柳如煙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那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現實的憂愁所取代。
在蘇曼卿刻意的、充滿同情的引導下，她終於忍不住，將自己母親病重，急需藥品救命的困境，傾訴了出來。
說到動情處，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肺病？”
蘇曼卿聽完，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
“這可巧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語氣裡帶著一絲興奮。
“我的老師，林院長，她早年留學德國，就是主攻肺結核方向的專家！而且……我們診所，最近剛透過教會的關係，從美國弄到了一批最新的特效藥，盤尼西林！正準備，免費為一些貧困的病人提供臨床治療呢！”
這番話，對柳如煙來說，無異於天籟之音！
絕望之中，竟然真的遇到了救星！
她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蘇……曼卿……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蘇曼卿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誠。
“不過，這件事，我說了不算。得我們的林院長點頭才行。”
“你別急，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見她。她人很好的，一定-會幫你的。”
……
第二天，上午。
診所的院長辦公室。
策反，進入了最後階段。
林薇以“林院長”的身份出現。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醫生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沉穩，專業，充滿了權威感。
她的桌上，放著一份“診斷報告”。
那是從川南那家小醫院裡，用重金“買”來的、柳如煙母親最真實的病情診斷書。
“柳小姐，你母親的情況，我看過了。”
林薇將報告，推到柳如煙面前，語氣凝重。
“很嚴重。是浸潤性肺結核三期。如果再得不到最有效的治療，恐怕……生命只剩下不到三個月了。”
這番話，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柳如煙的心上。
但緊接著，林薇又給了她一顆“糖”。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她指著報告。
“這種病，我們診所新到的盤尼西林，正好是它的剋星。只要用藥及時，配合靜養，痊癒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
從地獄，到天堂。
柳如煙的情緒，被林薇的幾句話，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感激地看著眼前這位“救苦救難”的林院長，正準備開口道謝。
林薇，卻突然話鋒一轉。
將幾張照片，輕輕地，放在了那份診斷報告的旁邊。
照片上，正是柳如煙在咖啡館裡，與上線進行秘密接頭的清晰畫面。
柳如煙臉上的希望和感激，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煞白。
她看著那幾張照片，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柳小姐，或者……”
林薇摘下眼鏡，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如同刀鋒一般冰冷，銳利。
“我該叫你……‘十二釵’？”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柳如煙的腦中炸響。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她還在做著最後徒勞的掙扎。
但林薇，沒有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
她站起身，走到柳如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柳如煙，三十歲，中央銀行職員。代號‘十二釵’，負責為日本間諜組織‘十二金釵’，進行資金中轉和洗錢。”
“你的上線，是‘五釵’安娜·李。”
“我說的，對嗎？”
柳如煙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掉了靈魂的木偶。
“現在，”
林薇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她的耳邊響起。
“你有兩個選擇。”
她指了指那份診斷報告。
“第一，繼續為你那虛無縹緲的‘帝國’盡忠，當日本人的走狗。然後，我會在半小時內，把你，和這些證據，一起送到軍統的審訊室。而你的母親，會在三個月內，在痛苦和絕望中，孤獨地死去。”
她又指了指桌上那瓶珍貴的盤尼西林。
“第二，跟我們合作。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
“作為回報，從今天起，你母親所有的醫療費用，都由我們承擔。我們會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讓她安度晚年。”
“同時，我們也會保住你的命。”
一個，是通往地獄的“忠誠”。
另一個，是通往天堂的“背叛”。
巨大的恐懼，和對母親強烈的愛，像兩隻無形的大手，撕扯著柳如煙早已脆弱不堪的意志。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親情的眷戀，壓倒了一切。
她抬起頭，看著林薇，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顫抖著，最終，無力地，點了點頭。
一場沒有硝煙的、堪稱完美的策反，成功了。
林薇將一枚偽裝成衣領釦的、內部可以藏匿微型特製信物，放在了她的面前。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的人了。”
林薇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告訴你的上線‘五釵’，軍委會的調查組內部，出現了嚴重的分歧。週上將的‘支援派’，已經將下一個調查目標，鎖定在了財政部。”
“因為他們懷疑，有一筆與何應麟有關的資金，最終從那裡，流向了德國人的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