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自古為普賢菩薩道場,佛光普照,鍾靈毓秀。
但對於趙峰和燕子而言,那座仙山,此刻卻瀰漫著一股與祥和截然相反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們沒有走尋常香客的石板路。
龍嘯天提供的那份手繪地圖,指引他們穿行在人跡罕至的懸崖峭壁和原始密林之中。
他們避開主路,循地圖潛入深山。
路徑險峻,多為懸崖與密林。
這是袍哥百年來的秘密通道,曾用於運私鹽、避追捕。
巖縫間,偶見風化骨骸與鏽蝕刀片,皆是往日危險的沉默見證。
兩天後,在黎明之前,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金頂,洗象池。
這座寺廟,坐落在金頂一處相對偏僻的山坳裡,遠離主寺的喧囂。
它背靠著萬佛頂的絕壁,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石階小路通向外面。
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
趙峰和燕子沒有貿然靠近。
他們在距離寺廟約五百米開外的一片杜鵑花叢中,停下了腳步。
這裡,地勢略高,正好可以將整個洗象池盡收眼底。
天色,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金色的晨光,穿透雲海,灑在寺廟古樸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萬道金光。
壯麗,聖潔。
這就是傳說中的“金頂佛光”。
趙峰用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寺廟內的一切。
寺廟的規模不大,只有一個主殿和幾間偏僻的禪院。
院子裡,幾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小沙彌,正睡眼惺忪地起來掃地。
一切看起來,都和普通的寺廟,沒有任何區別。
太過平靜了。
“不對勁。”
趙峰放下望遠鏡,低聲說。
“這裡……太安靜了。”
燕子的觀察,比趙峰更細緻,也更注重細節。
他沒有先去看人,而是像一個勘察現場的仵作,將整個寺廟的,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破綻。
“看後牆。”
燕子將望遠鏡對準了寺廟背靠絕壁的那一側院牆。
那裡的牆體因為常年潮溼,長滿了青苔。
但在牆體靠近屋簷的位置,有幾處青苔,呈現出不自然的、被刮蹭掉的痕跡。
“有人從那裡翻進去過。”燕子斷言。
“而且,是高手。落點選在屋簷下,腳印留在瓦上,而不是泥地裡。乾淨利落。”
趙峰接過望遠鏡,也看到了那些痕跡。
他的心,沉了一下。
這說明,在他們之前,已經有“客人”光顧過這裡了。
他們繼續觀察,等待著更多線索的出現。
早上六點,晨鐘敲響。
寺廟裡的人,開始活動起來。
他們的目光,同時鎖定在了那間據說是金壁輝隱居的、獨立的禪院。
他們繼續觀察,等待著更多線索的出現。
早上六點,晨鐘敲響。
寺廟裡的人,開始活動起來。
他們的目光,同時鎖定在了那間據說是金壁輝隱居的、獨立的禪院。
院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
身形彪悍,太陽穴高高鼓起,正是龍嘯天描述過的、金壁輝那兩個寸步不離的心腹保鏢。
他們像兩尊門神,一動不動地守在門口。
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
一開始,趙峰並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妥。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第二個破綻,開始顯現。
“一個小時了。”
“他們兩個,連姿勢都沒換過。”
一個活人,不可能像雕像一樣,保持同一個姿勢一個小時。
哪怕是受過最嚴格訓練計程車兵,也會有微小的、調整重心的動作。
但那兩個人,沒有。
他們就像……被固定在了那裡。
趙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將望遠鏡,遞給燕子。
燕子接過望遠鏡,將焦距調到最清晰。
眼睛猛地一跳,得出了的結論。
“是死人。”
趙峰拿過望遠鏡。
那兩個保鏢像兩尊門神,一動不動地守在門口。
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
但他們的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他們繼續觀察,試圖找出更多的破綻。
很快,燕子就發現了又一個致命的細節。
“看他們的腳下。”
禪院門口的青石板上,因為夜裡的露水,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溼氣。
但在那兩個“保鏢”的腳下,卻有兩塊顏色明顯更深的、水漬乾涸後留下的痕跡。
“他們不是一直站在這裡的。”
燕子分析道。
“他們是被人,從別的地方搬過來,然後用水,沖掉了移動過程中留下的痕跡。但水乾了,痕跡就顯現出來了。”
這是一個極其微小,卻又無法掩飾的破綻。
第三個破綻,出現在早上七點。
一個負責送早飯的小沙彌,端著一個食盒,戰戰兢兢地走向那間禪院。
他在門口,對著那兩個“保鏢”行了個禮,然後推門而入。
不到一分鐘,他又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
在轉身關門的瞬間,他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甚至連食盒的蓋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眼神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極度的恐懼。
他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那個院子。
所有的細節,都指向了一個冰冷的結論。
他們,來晚了。
金壁輝,和他所有的心腹,都已經在他們抵達之前,變成了這座佛光普照的仙山上的……新鬼。
……
整個山坳,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風,吹過杜鵑花叢,發出沙沙的聲響。
趙峰緩緩地放下了望遠鏡。
他沒有說話。
只是轉過頭,與身旁的燕子,對視了一眼。
他緩緩地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個橫切的手勢。
—— 目標,已被清除。
隨即,他又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向那座死寂的寺廟。
—— 有埋伏,對方在觀察。
燕子的回應,更加簡潔。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然後緩緩地握成了拳頭。
手勢的意思很明確:
—— 收網。
然後,他指了指西邊的天空,太陽即將下山的方向。
—— 等到天黑。
趙峰點了點頭,收回了手勢。
不再有任何交流。
兩人像兩塊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岩石,重新將自己的身體,更深地埋入了杜鵑花叢的陰影裡。
呼吸,變得微不可察。
心跳,也沉穩如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