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
鐵羅漢一聲怒吼。
數十支槍,同時噴出了火舌。
駁殼槍、土造步槍、甚至還有兩支“花機關”衝鋒槍,噴吐出的火舌,像死神的鐮刀,瞬間將趙峰藏身的土牆,削去了一半。
塵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
但在槍聲響起的前一瞬間。
趙峰已經動了。
他不退返京,反而猛地向前撲倒,身體貼著地面,滑進了土牆旁一個早已被他看好的排水溝裡。
子彈,擦著他的頭皮和後背,呼嘯而過。
炙熱的灼痛感,讓他腎上腺素飆升。
幾乎是同時。
遠處,一座約五十米高的廢棄磚窯頂上。
一聲清脆、悠揚,卻又帶著致命寒意的槍響,劃破了夜空。
“砰!”
一顆子彈,跨越了近三百米的距離,精準地,擊碎了離鐵羅漢最近的那盞高壓馬燈。
玻璃破碎,火焰熄滅。
世界,瞬間陷入了半明半暗的混亂。
是燕子!
他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對方開火,暴露所有位置的那一刻。
這是他們早就演練過無數次的“獵殺”戰術。
一個當誘餌,一個當獵手。
“他在窯頂!給我打!”
鐵羅漢反應極快,指著遠處的黑影,咆哮道。
一半的火力,立刻轉向了磚窯。
子彈,像憤怒的蜂群,呼嘯著射向那個高點。
但燕子,只開了一槍,就立刻變換了位置,消失在窯頂複雜的結構陰影裡。
就是這個空檔。
趙峰從排水溝裡,猛地竄了出來。
他的左臂,還是被一顆流彈,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袖。
他沒有理會。
他像一頭受傷的猛虎,藉著明暗不定的光線,朝著預定好的、磚廠東側的廢料堆,亡命飛奔。
那裡,是他唯一的生路。
“攔住他!”
笑面虎尖叫道,他沒想到,在這樣的火力網下,對方居然還能反擊。
十幾個袍哥精銳,立刻從側翼包抄過來,形成了一道人牆。
“砰!”
燕子的第二槍,響了。
一名衝在最前面的袍哥,應聲倒地。
子彈,從他的眉心穿過。
“砰!”
第三槍。
另一名袍哥的膝蓋,被打得粉碎。
燕子的槍法,精準,冷靜,每一顆子彈,都像手術刀一樣,切在對方包圍圈最薄弱的節點上。
為趙峰,撕開一道道生命的縫隙。
但敵人太多了。
趙峰衝到廢料堆前,還是被三名手持砍刀的袍哥,堵住了去路。
他手裡的槍,早已在剛才的翻滾中,不知掉到了哪裡。
他赤手空拳。
“上!剁了他!”
三人怒吼著,三把砍刀,帶著風聲,從上、中、下三路,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趙峰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退反進,迎著刀光,撞向了中間那名袍哥。
在對方刀鋒及體的瞬間,他猛地側身,用自己受傷的左臂,硬生生地扛下了那一刀。
“噗嗤!”
刀刃入肉,深可見骨。
趙峰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藉著這股衝擊力,他的身體,已經貼近了對方。
右手成肘,閃電般地,狠狠地頂在了對方的心窩。
“咔嚓!”
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那名袍哥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口吐鮮血,倒飛了出去。
解決一個。
但另外兩把刀,已經到了。
一把砍向他的脖子,一把削向他的小腿。
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清脆而急促的、如同女高音般的槍聲,從廢料堆的後方響起。
是德國MP28衝鋒槍的聲音!
兩條火舌,像兩把精準的鞭子,抽在了那兩名袍哥的身上。
血花四濺。
兩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廢料堆後,翻了出來。
一身黑色的緊身夜行衣,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
手裡,端著一支還在冒著青煙的衝鋒槍。
是林薇!
她來了。
不僅來了,還帶來了一支衝鋒槍。
她知道,趙峰和燕子的火力,不足以應付這種場面。
“走!”
林薇沒有一句廢話,對著趙峰喊道。
“想走?沒那麼容易!”
鐵羅漢和笑面虎,帶著剩下的人,已經從後面圍了上來。
鐵羅漢手裡,拎著兩把巨大的板斧。
笑面虎則握著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躲在鐵羅漢的身後。
“砰!”
遠處,燕子的槍聲,再次響起。
一顆子彈,打在鐵羅漢腳前的地上,濺起一串泥土。
這是警告,也是壓制。
林薇將衝鋒槍的槍口,對準了人群。
“趙峰,處理掉那個拿刀的。”
她下達了命令。
趙峰會意。
他忍著劇痛,衝向了那個猥瑣地躲在後面的笑面虎。
鐵羅漢怒吼一聲,揮舞著板斧,想要攔截。
但他剛一動。
林薇的槍口,就噴出了火焰。
子彈,沒有打他的人,而是打在他腳下的地面上。
“噠噠噠!”
濺起的碎石和跳彈,逼得他不得不後退格擋。
他被林薇一個人的火力,死死地壓制住了。
趙峰,已經衝到了笑面虎面前。
笑面虎沒想到,對方的目標竟然是自己。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他揮舞著匕首,胡亂地刺向趙峰。
但在趙峰這種經歷過屍山血海的格鬥專家面前,他的招式,破綻百出。
趙峰只用了一招。
他側身,讓過匕首。
左手,如同鐵鉗,扣住了笑面虎持刀的手腕。
右手,化掌為刀,精準地,切在了笑面虎的鎖骨上。
“咔嚓!”
笑面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匕首落地,整條右臂,軟軟地垂了下去。
鎖骨,被當場切斷。
趙峰沒有殺他。
林薇的命令,是“處理掉”。
廢掉他一隻手,讓他失去戰鬥力,比殺了他,更能摧毀對方計程車氣。
“撤!”
林薇看到趙峰得手,立刻下令。
她打光了最後一個彈匣,將衝鋒槍當成鐵棍,狠狠地砸向衝上來的一個袍哥。
然後,她轉身,拉起重傷的趙峰,朝著磚廠外,一輛早已準備好的卡車衝去。
鐵羅漢看著被廢掉的笑面虎,和地上躺著的、超過十具的屍體,目眥欲裂。
但他終究不敢再追。
對方的火力、槍法和格鬥技巧,都超出了他對“江湖人”的認知。
那根本不是打架。
卡車,發出一聲咆哮,撞開磚廠簡陋的大門,消失在夜色裡。
遠處,窯頂上,那最後一聲槍響,也歸於沉寂。
只留下鐵羅漢,和他那群損失慘重的殘兵敗將,在血腥的廢墟里,無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