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6章 舞會上的獵手

2025-11-13 作者:月含殘笑

何公館的舞會,是戰時重慶最頂級的社交場之一。

能拿到請柬的,非富即貴。

這裡的香水味,能蓋過嘉陵江的霧氣。

這裡的爵士樂,能壓住城外的防空警報。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與前線炮火,與後方饑饉,徹底隔絕的世界。

蘇曼卿一襲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出現在門口。

她沒有佩戴任何珠寶,只是在髮髻上,插了一支小巧的白玉簪。

但她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書卷氣,和在上海灘諜海沉浮中磨礪出的冷靜氣質,讓她在一眾珠光寶氣的官太太和交際花中,顯得卓爾不群。

她的身份,是《中央日報》社社長的小姨子,一位剛從香港來渝的“愛國文藝女青年”。

這個身份,足以讓她進入這個圈子,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在來舞會之前,蘇曼卿已經花了兩天時間,做足了功課。

她透過報社的資料庫,查閱了所有關於何應麟的公開報道。

她知道他貪婪、好色,但也知道他極度附庸風雅,喜歡別人誇他有“儒將之風”。

她甚至查到了,何應麟最近剛花重金,從一個破產的法國商人手裡,買下了一幅莫奈的《睡蓮》。

今晚,這幅畫就掛在宴會廳最顯眼的位置。

這,就是她的突破口。

她沒有急著去尋找何應麟。

她知道,直接的攀談,只會引起懷疑。

她選擇了一個絕佳的位置——就在那幅《睡蓮》的斜對面,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她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卻並沒有停留在何應麟身上,而是專注地、甚至帶著一絲挑剔地,審視著那幅畫。

她在等一個時機。

果然,舞會進行到一半,何應麟領著幾位客人,志得意滿地來到了畫前,開始炫耀自己的新藏品。

就在他講到興頭上,吹噓這幅畫是“莫奈晚年的巔峰之作”時。

蘇曼卿動了。

她緩步走上前,站-在幾位客人身後,用一種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可惜,這是他早期的作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突然“拆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女人身上。

“這位小姐,似乎對印象派,很有研究?”

何應麟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悅。

“談不上研究。”

蘇曼卿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卻又不失從容。

蘇曼卿回過身,禮貌地笑了笑。

“只是覺得,在這樣的亂世裡,還能看到如此美好的東西,實屬不易。”

“家父在巴黎時,曾有幸見過真跡。莫奈先生晚年的作品,筆觸更加奔放自由,光影的運用也更大膽。您這一幅,雖然也是真品,但從色彩和構圖來看,更像是他1899年左右的風格。當然,也已是價值連城的藝術瑰寶了。”

她不卑不亢,幾句話,既指出了對方的“錯誤”,又給足了臺階。

她展現出的,是真正的、不容置疑的專業和見地。

何應麟愣住了。

他身邊的幾位客人,看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玩味。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今天遇到了一個“高人”。

他的尷尬,迅速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一個如此美麗、又如此有才學的女人,如果能收入囊中,遠比收藏一幅名畫,更能彰顯自己的品味。

“小姐真是好眼力!”

何應麟哈哈一笑,主動為自己解圍。

“鄙人何應麟,在交通部任職。敢問小姐芳名?”

“蘇曼卿。”

她伸出手,與何應麟輕輕一握,隨即鬆開。

“家父蘇秉文。何次長,久仰大名。”

……

一番恰到好處的恭維過後,何應麟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他親自為蘇曼卿引路,向她介紹著自己收藏的各種古董和藝術品。

蘇曼卿對答如流。

從唐代的瓷器,到宋代的書法,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舞曲響起。

何應麟順勢邀請蘇曼卿共舞。

在舞池中,兩人身體接觸的瞬間,蘇曼卿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手,在她的腰間,不規矩地滑動著。

她沒有躲閃,只是將話題,引向了一個更“安全”的方向。

“何次長,您真是學識淵博。”

她仰起頭,看著何應麟,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

“我總覺得,一個人的成就,固然離不開自身的努力,但若是能有一位好的恩師指點,更是如虎添翼。”

“不知是哪位名家大師,能培養出您這樣的高徒?”

這句看似無心的話,卻精準地搔到了何應麟的癢處。

他的臉上,立刻露出一種自得而又恭敬的神情。

“蘇小姐過獎了。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裡敢稱高徒。”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

“不過,我確實有幸,能時常聆聽一位前輩的教誨。他的學問,那才真是如高山仰止,深不可測。”

“用他的話來說,‘為政者,當如庖丁解牛,知其脈絡,順其肌理,方能遊刃有餘’。”

何應麟很享受這種扮演“儒將”的感覺。

他時常引用那位“前輩”的話,來裝點自己的門面。

但無論蘇曼卿如何旁敲側擊,他始終不肯透露那位“前輩”的姓名。

只說,那是一位“不問世事的隱士高人”。

舞曲結束。

蘇曼卿藉口不勝酒力,準備去盥洗室稍作休息。

就在她轉身離開的瞬間,她看到,何應麟對著不遠處,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副官,使了個眼色。

那個副官,立刻會意,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蘇曼卿的心裡,警鈴大作。

她在被調查。

何應麟這種老狐狸,絕不會輕易相信一個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完美的女人。

他一邊在享受著狩獵的樂趣,一邊已經派出了自己的獵犬,去查探她的背景。

她走進盥洗室,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

她必須在身份暴露前,找到一條更有價值的線索。

盥洗室裡,兩個穿著豔麗的官太太,正在補妝。

她們的談話聲,傳入了蘇曼卿的耳朵。

“聽說了嗎?何太太最近又添了一件新首飾,是卡地亞的限量款胸針。”

“那算甚麼?我聽說,何次長最近,可是迷上了一個比珠寶還貴的‘玩意兒’。”

另一個官太太神秘兮兮地說。

“哦?是甚麼?”

“京劇!”

那個官太太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鄙夷。

“聽說,他拜了‘重慶京劇研究會’裡的一位姓‘金’的票友大師為師。每週都要去那個破地方,聽戲,學唱腔。”

“你說可笑不可笑?一個管交通的,不好好修路,跑去學甚麼唱唸坐打。依我看,哪是學戲,八成是看上哪個唱花旦的小戲子了!”

蘇曼卿正在塗口紅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裡,閃過一絲光芒。

京劇研究會。

姓“金”的大師。

金先生……京先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