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裡。
林薇將重慶電文燒成灰燼。
戴笠的命令像一座山,壓在她心上。
暫停一切任務。
揪出“蠍子”。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蠍子”不是“黃雀”。
他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沒有固定的聯絡點,沒有明確的上下線。
在一座數百萬人口的孤島上,找出一個看不見的敵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必須先確定他的級別。”
林薇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她強迫大腦像機器一樣高速運轉。
“能同時掌握上海和華北兩條戰線的核心行動計劃。”
“這個人在軍統內部的級別至少是校級。”
“而且,他有獨立的電臺,能直接與日方高層通聯。”
蘇曼卿的臉色變得凝重。
校級軍官。
整個華東區符合條件的有近百人。
每一個都是心思縝密的老狐狸。
想從他們中間揪出叛徒,難如登天。
“不,範圍可以再縮小。”
林薇搖頭。
她走到牆邊的上海地圖前。
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蠍子’知道上海情報點被破的細節,也知道華北行動的細節。”
“這說明,他可以同時接觸到‘情報’和‘行動’這兩個獨立的系統。”
“在軍統內部,能同時擁有這兩個許可權的人不多。”
“而且,這個人一定非常熟悉上海站的運作模式。”
“他甚至可能就參與了我們之前在上海的所有行動。”
“他在暗中觀察我們,學習我們,甚至模仿我們。”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蘇曼卿的腦海裡。
一個一直被她們刻意忽略的鬼魅。
那個曾被戴笠派來上海“清除”林薇的王牌殺手。
代號“手術刀”的錢一平。
薔薇公館事件後,他銷聲匿跡。
戴笠對外宣稱已將他調離上海。
但誰也不能保證他沒有用另一個身份潛伏回來。
他符合所有側寫。
級別夠高,專業夠強,心夠狠。
而且,他對林薇和“鬼狐”小組,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他有最充分的背叛動機。
蘇曼卿將這個猜測說了出來。
林薇沉默了。
她的指尖冰冷。
她知道蘇曼卿的猜測極可能是對的。
但她們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一切都只是邏輯推演。
沒有鐵證,想在戴笠面前指控錢一平叛國,等於自殺。
就在這時,書店後門。
那塊偽裝成磚塊的“死信箱”裡,傳來極輕微的敲擊聲。
是陳藝謀。
他送來了新的情報。
林薇開啟信箱。
裡面是一枚用蠟封好的小紙卷。
她展開紙卷,是陳藝謀用米醋寫的密信。
“影佐有新動作。”
“昨夜,梅機關技術部門在法租界西區,監測到一股極微弱的來源不明的異常電波。”
“頻率和加密方式從未見過,無法破譯。”
“影佐對此極為重視。”
“已下令76號所有行動隊,配合特高課,從今晚開始,對整個法租界進行分割槽拉網式的訊號排查。”
密信的後面,還有更詳細的資訊。
“排查將以‘清查戶口’和‘檢修線路’為名秘密進行。”
“重點區域是靠近幾個外國領事館和高階公寓的街區。”
“他們使用一種德國產的‘赫茲’牌行動式訊號偵測儀。”
“隨信附上今晚第一批需要被排查的街區名單,和偵測儀的頻率特徵。”
“我已設法將一個與我們約定頻率相近的‘干擾’資料,植入了他們今晚的裝置校準程式中。”
“在特定區域,你們有大約十分鐘的‘訊號盲區’。”
林薇看著那份詳細到技術引數的情報。
她心中被“蠍子”籠罩的迷霧,瞬間被撕開一道裂縫。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不能再被動等待。
必須主動出擊。
她要借影佐為“蠍子”撒下的這張網,去親自看一看那條毒蛇的真面目。
她找到一張更詳細的法租界街道地圖。
將陳藝謀提供的資訊,逐一標註在上面。
排查區域,訊號盲區,巡邏路線。
一張反向的“獵殺圖”,在她的筆下,漸漸成形。
她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交集點。
在陳藝謀提供的“訊號盲區”內,有一個地方,同時也是今晚76號巡邏的薄弱環節。
那是一家名為“卡夫卡”的捷克咖啡館。
咖啡館的老闆,是軍統外圍人員。
而錢一平,最喜歡喝的,就是捷克的黑啤酒。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形成。
她要親自扮演誘餌。
去釣那條隱藏在最深處的蠍子。
她轉過身,看著蘇曼卿。
“曼卿,通知我們所有潛伏在法租界的外圍人員。”
“今晚,我們要演一出好戲。”
“一出名為‘引蛇出洞’的大戲。”
她開始下達具體的指令。
“第一,讓‘裁縫’準備一套和錢一平身形相似的衣服,和一個他常用的公文包。”
“第二,讓‘鐘錶匠’在公文包的夾層裡,安裝一個微型發報器。頻率,就用陳藝謀提供的那個‘干擾’頻率。”
“第三,讓‘郵差’去查,錢一平最近是否還在上海,他可能的落腳點在哪裡。”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她看著蘇曼卿,“你,、負責聯絡‘卡夫卡’咖啡館的老闆。我需要在後天晚十點整,‘包下’他整個二樓。並且,為我準備好一條絕對安全的撤離路線。”
“我要讓影佐,和‘蠍子’,都相信。”
“後天,軍統上海站的最高負責人,將在那裡,進行一次,最緊急的……秘密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