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整。
時間,彷彿一柄被磨礪到最鋒利的、無形的鍘刀,轟然落下。
76號總部,那間總是充滿了喧囂和罪惡的通訊總機房裡,所有的電話線路,和連線著各個崗哨的內部警報銅鈴,都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一般的沉寂。
一個負責值夜班的、年輕的特務,摘下耳機,疑惑地,敲了敲那早已失靈的交換機面板,嘴裡,含混不清地,咒罵了一句,關於“德國人造的破爛玩意兒”的髒話。
他,做夢也想不到。
這,不是故障。
而是,來自地獄的、為時三分鐘的……
前奏曲。
……
地下三層,那間,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刑訊室裡。
張謙,代號“磐石”,那雙,總是充滿了倔強光芒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知道,時間到了。
他用盡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將身體,靠向了審訊椅那冰冷的、粗糙的椅背。
然後,用一個極其隱蔽的、早已演練了無數遍的動作,將自己的衣領,在那顆,被陳藝謀,悄悄替換掉了的、邊緣被打磨得如同刀鋒般鋒利的“紐扣”之上,來回地,摩擦著!
“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繩索與金屬摩擦的聲響。
那根,捆綁著他雙手的、浸泡過鹽水的麻繩,應聲而斷!
他,自由了!
但他,沒有絲毫的喜悅。
他的臉上,只有一種,即將要奔赴刑場的、屬於死士的、絕對的平靜。
他沒有選擇,去開啟那扇,通往“生”的刑訊室大門。
他猛地一個轉身,用肩膀,狠狠地,撞向了身後那面,看似堅固的、由青磚砌成的牆壁!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面牆,竟然,像一塊脆弱的豆腐,被他,硬生生地,撞開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窟窿!
窟窿的後面,不是另一間牢房。
而是一條,狹窄的、充滿了灰塵和蜘蛛網的、早已被人遺忘的……
維修通道!
這,是陳藝謀,在那份,他親手繪製的、76號內部結構圖上,為他,標註出的、唯一的、通往“心臟”的捷徑!
張謙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像一頭被徹底解放了的、復仇的困獸,一頭,扎進了那片,充滿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二樓,那間,存放著76號所有罪惡和秘密的……
機要檔案室!
……
與此同時,76號的大院之外。
“動手!”
趙峰的聲音,透過微型送話器,冷靜地,傳入了每一個“狐刺”隊員的耳中。
“轟!轟!”
兩聲巨大的、沉悶的爆炸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從76號那固若金湯的、東、西兩側的圍牆處,轟然炸響!
兩枚,由石頭,親手改造的、威力巨大的定向爆破炸藥,精準地,將那兩段,防衛最薄弱的牆體,撕開了兩個巨大的缺口!
這是,聲東擊西!
是,為了吸引,所有外圍警衛注意力的……
死亡焰火!
“敵襲!敵襲!在東邊!不!在西邊!”
院子裡,那群早已被安逸的生活,磨平了所有爪牙的留守警衛,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他們像一群無頭的蒼蠅,端著槍,朝著那兩個,相隔了數百米的爆炸點,胡亂地,衝了過去!
而趙峰,和他帶領的、真正的突擊主力,則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趁著這巨大的混亂,從他們真正的攻擊點——正門,那片,因為爆炸而陷入了短暫電力中斷的、漆黑的監視死角,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殺人。
而是……
放火!
……
二樓,機要檔案室的門外。
張謙,像一個沉默的鬼魅,出現在了那兩名,因為聽到了爆炸聲,而顯得有些驚慌失措的、李士群最信任的心腹守衛的身後。
他沒有用槍。
他只是用,他那雙,早已被酷刑,折磨得只剩下骨頭和筋絡的、枯瘦的手。
一手,捂住一個人的嘴。
另一隻手,用一枚鋒利的刀片,如同閃電般,劃過了兩人那脆弱的、暴露在外的喉嚨!
“噗嗤——”
兩聲輕微的、利刃入肉的聲響。
兩條鮮活的生命,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便無聲地,變成了兩具,冰冷的屍體。
張謙推開那扇,象徵著76號最高機密的、厚重的鋼製大門。
他看著裡面,那一排排,擺滿了罪惡和背叛的鐵皮檔案櫃。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完成了所有使命的、淡淡的微笑。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由陳藝謀,秘密地,交給他的武器。
一個小巧的偽裝成鋼筆、由白磷和高氯酸鉀混合而成的、微型延時燃燒彈。
他按下筆帽,將引信,設定成了,三十秒。
然後,他將這支,即將要引爆一場驚天大火的“筆”,極其“隨意”地,扔進了那個,堆放著最多“甲字”號絕密檔案的、敞開的檔案櫃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再嘗試,逃跑。
他只是緩緩地,走到檔案室的中央,在那張,冰冷的、屬於他過去的“敵人”的辦公桌前,坐下。
他,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了一瓶,早已被喝了大半的、上好的女兒紅。
他想起來了,他的妻子,是那樣的溫柔,那樣的燦爛的女人。
他的眼中,那份,屬於一個戰士的、寧折不彎的堅冰,在這一刻,終於,緩緩地,融化了。
兩行滾燙的、充滿了愧疚和思念的清淚,從他那張,佈滿了傷痕和堅毅的臉上,無聲地,滑落。
“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進行著,最後的懺悔。
他擰開酒瓶,將那辛辣的、帶著故鄉味道的液體,一飲而盡。
三十秒,到。
“轟——!!!”
一團白色的、刺眼的、足以在瞬間,就將鋼鐵都熔化的烈焰,從那個檔案櫃裡,轟然爆發!
巨大的、充滿了化學助燃劑的火舌,像一條憤怒的、復仇的火龍,瞬間,就吞噬了,整個,充滿了罪惡的檔案室!
也同樣,吞噬了,那個,坐在火焰中央,臉上,帶著一絲,解脫的、安詳微笑的男人!
和他,那份,至死,都未曾,放下的……
思念。
巨大的爆炸聲,和沖天的火光,像一道,真正的、黑色的驚雷,在76號那腐爛的、罪惡的心臟地帶,轟然炸響!
將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魔窟,和它所有的秘密,都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