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軍俱樂部的舞廳,徹底變成了血與火的屠宰場。
驚恐的人群,像一群被投入了沸水中的螞蟻,尖叫著,哭喊著,毫無秩序地,朝著那幾扇狹窄的出口,瘋狂地湧去!
踩踏,推搡,臨死前的哀嚎,和那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演奏著死亡樂章的槍聲,交織在一起,將這片曾經象徵著奢華和權力的“人間天堂”,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充滿了死亡和絕望的人間地獄。
百靈,像一隻被暴風雨,打溼了翅膀的蝴蝶,拉著同樣花容失色的柳月梅,在這片由血肉和恐慌組成的、混亂的“人潮”之中,艱難地,穿行著。
她的身後,是千兵衛和他手下那幾條,緊追不捨的、來自地獄的獵犬!
子彈,像死神的鐮刀,不斷地,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
“這邊!”
百靈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沒有選擇,去跟那些普通人,搶奪那幾扇早已被堵得水洩不通的正門。
她拉著柳月梅,猛地一個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舞廳後臺,那條,通往演員化妝間的、更狹窄,也更陰暗的通道,衝了過去!
那裡,是她們唯一的生機。
因為,趙峰,和他的“瘋狗”,就在那裡。
更重要的是,那裡,有最後的“保險”。
然而,千兵衛,那隻嗅覺靈敏的、來自地獄的獵犬,也同樣,預判到了她的意圖!
他沒有被那混亂的人潮所迷惑。
他的身影,像一個真正的、無視了所有物理定律的鬼魅,直接,從一張賭桌之上,一躍而起!
他在空中,踩著那些,被驚嚇得呆若木雞的賓客的肩膀,像一片,在風中,飄舞的落葉,以一種,近乎於“飛行”的、不可思議的姿態,越過了所有的人群!
精準地,落在了,百靈和柳月梅的身前,徹底地,堵住了她們,通往後臺的、最後的生路!
“遊戲,結束了,小姐。”
千兵衛緩緩地,直起身。
他那張,總是沒有任何表情的、如同死人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勝利者般的、冰冷的微笑。
他手中的那把,如同蠍尾般的忍者短刀,在舞廳那忽明忽暗的、旋轉的彩色燈光下,反射出,一種妖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色光芒。
百靈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她將柳月梅,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她手中的那把,銀色的勃朗寧手槍,槍口,穩穩地,指著千兵衛。
她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要,交代在這裡了。
但她,就算是死,也要,從這頭野獸的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就在這,最後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對峙的瞬間——
那個,一直,被她護在身後的、看起來,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柔弱的“夢露”,柳月梅,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緩緩地,從百靈的身後,走了出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帶給她無盡恐懼的男人。
她那張,總是充滿了怯懦和驚慌的、清麗的臉上,此刻,卻看不到,任何的恐懼。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決絕、悲愴和一絲,瘋狂的平靜。
她,笑了。
笑得,是那樣的,悽美,那樣的……燦爛。
像一朵,即將在黎明前,徹底凋零的、最後的……曇花。
“是啊。”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陣,從遙遠的、江南的煙雨中,吹來的、帶著涼意的風。
“遊戲,是該,結束了。”
她沒有走向千兵衛,反而猛地一個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撞向了旁邊牆壁上一個不起眼的、用來裝飾的古典花瓶!
“嘩啦——!”
花瓶應聲而碎,露出了後面,早已被掏空了的牆壁凹槽!
凹槽裡,靜靜地躺著一枚德制M24長柄手雷,和一條連線著引信的、幾乎看不見的細鋼絲!
千兵衛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他那張,總是冰冷如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駭然!
他,做夢也想不到!對方的後手,竟然佈置得如此深,如此的……不合常理!
他,想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柳月梅,在撞碎花瓶的瞬間,便抓住了那枚冰冷的手雷。
她對著千兵衛,露出了,她此生,最後一個,也是最美的一個,充滿了嘲諷和解脫的微笑。
然後,她毅然決然地,拉動了那根,連線著她自己,和所有敵人命運的……
引信!
“再見了。”
她輕聲地,用那吳儂軟語的、最溫柔的家鄉話,喃喃自語。
“這個,吃人的世界。”
“轟——隆——!!!”
巨大的、橘紅色的火光,和黑色的濃煙,瞬間,吞噬了她那單薄的、卻又,無比美麗的身體!
也同樣,吞噬了那個,離她最近的、充滿了驚駭和不敢置信的、傳說中的“影子武士”!
和,他身後那幾個,同樣,來不及躲閃的“梅機關”的死神!
巨大的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憤怒的鐵拳,將整個舞廳的玻璃,都震得粉碎!
百靈,也被這股巨大的氣浪,狠狠地,掀飛了出去!
她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了吧檯那堅硬的大理石邊角之上!
一口鮮血,猛地,從她的口中,噴湧而出!
她的眼前,一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但她,卻死死地,咬著牙。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必須,活下去。
她,必須,將柳月梅,這個,她親手帶入地獄的、可憐的妹妹,用生命,換來的這份,帶血的情報,給帶出去!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拖著那條,早已被撞得失去了知覺的、血流如注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朝著那個,早已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缺口的、後臺的方向,瘋狂地,爬了過去!
她的身後,是那片,還在熊熊燃燒的、充滿了死亡和毀滅的……人間煉獄。
當趙峰,踹開後臺那扇早已被震得變形的門,將她,從那片火海和濃煙中,抱出來的時候。
她,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了。
她將一份,從佐藤英樹身上,竊取出來的、被她用身體,死死護住的、沾滿了她自己和柳月梅鮮血的、關於“病毒實驗室外圍安保路線圖”的檔案,塞到了趙峰的手中。
然後,她便徹底地,陷入了一片,無邊的、充滿了黑暗和寒冷的……昏迷之中。
趙峰看著懷裡,這個,面色慘白如紙、生死未卜的女人。
又看了看,身後那片,早已變成了一片廢墟的、曾經的“溫柔鄉”。
他的眼中,沒有了絲毫的悲傷。
只有一種,被壓抑到了極致的、即將要徹底爆發的、如同野獸般的……瘋狂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