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診所裡的“手術”
夜,再次降臨。
白鴿里弄堂深處,那家法國麵包店早已打烊,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牛油和麥麩的餘溫。
而樓上那間小小的閣樓,與它相連的地下室,則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與世隔絕的孤島。
地下室裡,燈火通明。
那盞昏暗的煤油燈,早已被幾盞從醫院裡“借”來的、亮度極高的無影手術燈所取代。
整個空間,被照得雪亮,牆壁上每一絲潮溼的黴斑,都清晰可見。
趙峰,像一尊沉默的門神,守在通往地面的唯一出口。
他手中的那把“芝加哥打字機”,槍口,冷靜地,指著那扇偽裝成雜物堆的木門。
任何一個未經允許的闖入者,都將被這頭傷愈的“瘋狗”,在瞬間,撕成碎片。
而地下室的中央,那張冰冷的手術檯上,林薇,正在進行著她此生最重要,也最危險的一場“手術”。
她換上了一身從格列夫醫生那裡拿來的、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戴上了雙層的醫用橡膠手套和厚厚的口罩,長髮,也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手術帽裡。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種屬於科學家的、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她的面前,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個由趙峰帶回來的、完好無損的德制天平核心部件。
另一樣,則是那瓶由施密特醫生親手交出的、裝著周玉海特製藥膏的棕色玻璃瓶。
她的身旁,還站著一位同樣全副武裝的“助手”。
是格列夫醫生。
這位曾經的沙皇御醫,此刻的臉上,也充滿了凝重。
他看著林薇那熟練而又精準的操作,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了敬畏、恐懼和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正在參與的,不是一場普通的醫學實驗。
而是一場,足以改變歷史的、來自魔鬼的“鍊金術”。
林薇沒有立刻去碰那瓶藥膏。
她先是和格列夫醫生一起,對那個天平部件,進行了一次“偽維修”。
他們用專業的工具,極其小心地,開啟了部件的外殼,然後,更換了一根早已準備好的、無關緊要的備用電線。
接著,他們又用一種特製的、能加速金屬氧化的化學試劑,在部件的介面處,故意地,製造出了一些看起來像是“經歷過大修”的、自然的磨損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們將部件,重新封裝好,放回了那個鉛皮盒子裡。
它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被修復了的、完美的“古董”。
然後,才輪到真正的主角。
林薇從一個用三層鉛皮包裹的、恆溫的金屬試管裡,用一根經過嚴格消毒的、長柄滴管,小心翼翼地,吸取了一滴液體。
試管裡,裝著的,正是趙峰從黑市上,花重金買來的、由德國漢堡熱帶病研究所培養的、活的、高純度的“威爾斯-尼古拉耶氏”破傷風桿菌菌株。
在顯微鏡下,那些小小的、如同幽靈般的生命,正在培養液裡,緩緩地遊動著,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她屏住了呼吸。
她將滴管,湊近了那瓶棕色的藥膏。
然後,極其輕柔地,將那滴包含了數以億計的、處於“休眠孢子”狀態的死亡信使的液體,滴入了那粘稠的、氣味刺鼻的藥膏之中。
緊接著,她用一根同樣經過嚴格消毒的玻璃棒,以一種獨特的、能讓孢子均勻分佈、卻又不會破壞其休眠狀態的“Z字形”攪拌法,緩緩地,攪拌了整整三分鐘。
最終,那滴致命的液體,完美地,與整瓶藥膏,融為了一體。
從外觀,到氣味,再到粘稠度,都與之前,沒有任何的差別。
但它,已經不再是藥。
而是一瓶,被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延時生效的、致命的生物毒劑。
“好了。”
林薇蓋上瓶蓋,用酒精棉,仔細地擦拭掉瓶身上可能留下的任何指紋和痕跡。
她將這瓶致命的“手術刀”,重新放回了鉛皮盒子裡,與那個“維修好”的天平部件,並排而立。
做完這一切,她脫下手術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她的任務,還遠遠沒有結束。
她知道,光有“武器”,還不夠。
她還需要,為這次完美的“謀殺”,準備好一個同樣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和一條能將所有懷疑,都引向歧途的“退路”。
她走到地下室的電話旁,拿起了那部經過了趙峰改裝的、可以防止竊聽的電話。
她撥通了施密特醫生的內線號碼。
電話接通後,趙峰上前,立刻切換成了那個嚴謹而又高效的“德國工程師漢斯”。
“博士,是我,漢斯。”
“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您想先聽哪個?”
電話那頭,傳來施密特醫生急切的聲音。
“好訊息!當然是好訊息!”
“好訊息是,”趙峰的聲音,充滿了技術人員的、小小的得意,“您的天平,已經完全修好了!它的精度,甚至比出廠時,還要高上零點零一個微克!”
“哦!太好了!太好了!”施密特醫生如釋重負。
“但是……”趙峰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壞訊息是,博士,我在用您的那瓶藥膏樣品,對天平進行最後一次精度校準時,透過我們的高倍電子顯微鏡,發現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那瓶藥膏,因為反覆地接觸空氣,內部已經產生了極其輕微的、肉眼無法看見的結晶現象。
這意味著,它的部分活性成分,可能已經氧化、失效了。”
“甚麼?!”施密特醫生剛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我以我個人的名譽,和德意志科學的嚴謹精神,向您擔保。”趙峰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強烈建議您,廢棄掉您手上所有剩餘的舊藥膏,立刻,重新配製一批新的。”
“否則,一旦周先生因為使用了這批可能已經失效的藥品,而導致病情加重,到時候,追究起責任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
施密特醫生徹底慌了。
他當然知道,推卸責任,是生存的第一法則。
“可是……可是我沒有原材料了!我怎麼重新配製?!”他幾乎是哀嚎著問道。
“這個,或許,你自己可以再想想辦法....”
說完,趙峰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林薇,則在旁邊,聽完了整段通話。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屬於獵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