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點。
聖瑪麗醫院,三樓,重症監護區外的走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來蘇水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死亡的腐朽氣息。
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上投下,將走廊照得如同白晝,卻更添了幾分陰森和寒意。
趙峰躺在移動病床上,身上插著幾根輸液管,臉色蒼白如紙。
他被兩個護工,推著,正準備從“手術室”返回“病房”。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病人轉移。
但只有趙峰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那件寬大的病號服下,藏著一把匕首,和那個由老貓製作的、最後的“護身符”——微型閃光彈。
他不是病人,他是誘餌。
而這條長長的、寂靜的走廊,就是林薇為他選擇的、最完美的釣魚場。
就在病床,被推到走廊正中央的位置時。
走廊兩頭的安全通道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猛地、粗暴地推開!
兩撥人馬,如同從地獄裡衝出的惡鬼,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東邊,是封四海親自帶領的、十幾個青幫最精銳的紅棍好手。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短衫,手裡清一色地,握著上了膛的、德國造的毛瑟C96駁殼槍,槍口直指病床上的趙峰。
他們的眼神,充滿了貪婪和兇狠。
西邊,則是“手術刀”錢一平,和他帶領的五個軍統“紀律總隊”的精英。
他們穿著深色的便衣,手裡拿著的,是更適合近距離作戰的、美式湯普森衝鋒槍。
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酷得像機器,行動之間,充滿了軍人特有的、致命的戰術素養。
他們偽裝成了公共租界的便衣警察,以“接獲線報,抓捕重犯”的名義,強行闖入。
狹窄的走廊裡,空氣瞬間凝固!
兩撥人馬,在看到對方的瞬間,都愣住了。
封四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除了自己,竟然還有人,能收到訊息,並且這麼快就趕到了這裡。
他看著對方那精良的裝備和冷酷的氣勢,立刻意識到,這些人,絕不是普通的條子。
而錢一平的心中,則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此次的任務,是“秘密清除”,最忌諱的就是節外生枝。
他完全沒料到,青幫的人,竟然會如此大規模地、荷槍實彈地,出現在這裡。
他看著封四海那張在上海灘無人不識的臉,立刻判斷出,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
兩個推著病床的護工(百靈的人),早已嚇得尖叫著,躲到了一邊。
整條走廊裡,只剩下兩撥人馬,在慘白的燈光下,無聲地對峙著。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我們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奉命抓人!”
錢一平率先開口,試圖用官方的身份,來穩住局面。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住趙峰,然後立刻撤離。
但封四海,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在上海灘,除了黃金榮,還沒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
“巡捕房?”他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駁殼槍,保險開啟,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我不管你們是哪路神仙。這個人,是我們黃老闆點名要的。識相的,就給老子滾開!否則,別怪我封四海,不給你們面子!”
錢一平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
他知道,今天,已經無法善了。
他的任務,是“清除”趙峰。
如果讓趙峰,落到黃金榮的手裡,天知道會審出些甚麼東西來。到時候,戴老闆怪罪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不再廢話。
他對著身後的手下,用一個極其隱蔽的戰術手勢,下達了命令——
“清除障礙,控制目標,五分鐘內,必須撤離!”
幾乎就在他手勢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他手中的湯普森衝鋒槍,猛地抬起,沒有絲毫的猶豫,朝著封四海的腳下,就是一個短點射!
“噠噠噠!”
狂暴的火舌,在寂靜的走廊裡,猛然炸響!
子彈打在光潔的水磨石地板上,濺起一連串刺眼的火星和碎石!
這是最後的警告,也是開戰的訊號!
“操你媽的!給臉不要臉!給我打!”
封四海徹底被激怒了。
他身後的青幫弟子,也同時舉起了槍,朝著對面,瘋狂地還擊!
“砰!砰!砰!”
駁殼槍清脆的點射聲,與衝鋒槍沉悶的咆哮聲,瞬間交織在一起。
狹窄、封閉的走廊,立刻變成了一個最致命的、沒有任何躲閃空間的修羅場!
子彈,在空中肆意地飛舞、跳彈!
牆壁被打得千瘡百孔,天花板上的吊燈,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像雨點一樣落下!
慘叫聲、怒罵聲、槍聲,混合在一起,譜成了一曲最血腥、最狂暴的死亡交響曲!
病人們的驚叫聲,從各個病房裡傳來,整個醫院,徹底陷入了恐慌和混亂之中。
趙峰躺在病床上,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子彈,看著眼前這幅由他親手點燃的地獄景象,內心,卻出奇的平靜。
他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個女人的算計之中。
他就是風暴的中心,但他只需要,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訊號。
軍統的特工,雖然人少,但訓練有素,戰術明確。
他們兩人一組,交替掩護,火力壓制得青幫的人,抬不起頭來。
錢一平更是身先士卒,槍法精準,招招致命,不斷地有青幫弟子,慘叫著倒下。
而封四海,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紅棍。
他仗著人多,指揮著手下,從兩翼的病房,破門而入,試圖進行包抄。
雙方,都殺紅了眼。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這場混亂的槍戰中,有幾個穿著醫院清潔工制服的人,正推著一輛裝滿了床單被褥的推車,從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悄無聲息地,摸了進來。
他們的動作,比軍統特工更迅捷,比青幫弟子更隱蔽。
他們的眼神,像真正的毒蛇,冰冷、專注,不帶一絲感情。
他們,正是南造芸子的王牌——“黑蛇小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場由林薇一手導演的“綁架案”,真正的漁翁,終於登場了。
就在雙方的火併,進入到最膠著、也最慘烈的階段時。
一名“黑蛇”特工,利用一枚煙霧彈的掩護,成功地突破了交叉的火線,如同鬼魅般,閃到了趙峰的病床前。
他沒有開槍,也沒有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支早已準備好的、裝滿了強效鎮定劑的注射器,狠狠地,朝著趙峰的脖子,紮了下去!
他的任務,不是殺死趙峰,而是將他,活生生地,從這場混戰中,帶走!
而此時的趙峰,似乎因為之前的傷勢和眼前的混戰,早已嚇得“昏死”了過去,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反應。
眼看,這顆最重要的“戰利品”,就要落入南造芸子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