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掌無視了空間法則。
無視了帝關的防禦大陣。
無視了完美世界那足以壓塌萬古的因果之力。
它就那麼直愣愣地探了下來。
五根手指白皙、修長,每一根都比不朽之王還要高大。
指紋清晰可見。
那是大道的紋路。
是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的絕對真理。
安瀾坐在黃金戰車上。
他引以為傲的古老戰車,此刻在那隻巨手面前,渺小得像是一個火柴盒。
逃不掉。
動不了。
所有的裝逼語錄都卡在了喉嚨裡。
“俞陀救我——!!!”
安瀾破防了。
甚麼不朽之王的尊嚴。
甚麼揹負天淵的傲骨。
在被當成玩具抓走的恐懼面前,一文不值。
“別抓我!我不裝了!我真的不裝了!”
“那個逼我不裝了還不行嗎!”
“放手!快放手啊!”
轟隆。
巨手合攏。
兩根手指輕輕一捏。
那輛橫推九天十地的黃金戰車,連同車上那位不可一世的不朽之王,瞬間騰空而起。
與此同時。
巨手的小拇指似乎覺得還不夠。
順勢往下一撈。
石村。
篝火旁。
一個小不點正抱著比他頭還大的陶罐,陶醉地吸溜著獸奶。
突然。
天黑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捲走了他懷裡的陶罐。
小不點呆住了。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
又看了看那個正在極速縮回天穹的巨大手掌。
“呀!!!”
“強盜!女強盜!”
“把我的獸奶還給我!”
小不點抓起一塊寶骨就砸了過去。
當。
寶骨撞在巨手的指甲蓋上。
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天穹閉合。
裂縫消失。
那個讓無數紀元顫抖的安瀾,連同小不點最愛的獸奶,徹底人間蒸發。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各族強者。
這就……沒了?
那個號稱哪怕揹負天淵、需一手託原始帝城的不朽之王。
就這麼被抓走了?
像抓一隻螞蚱?
……
次元之外。
少女收回了手。
她把那輛“精緻”的小戰車扔進了那個寫著【玩具箱】的紙盒子裡。
哐當。
安瀾連人帶車滾了進去。
他暈頭轉向地爬起來。
抬頭一看。
周圍全是“怪物”。
一個穿著紫色緊身衣、下巴長得像鞋底的紫色巨人正蹲在角落裡畫圈圈。
一隻長著九個腦袋的獅子正試圖咬破紙箱壁。
還有一個渾身冒著黑氣、自稱魂天帝的男人,正在跟一隻派大星玩偶對峙。
“這是哪裡?”
安瀾顫抖著問。
紫色巨人滅霸抬起頭,一臉生無可戀。
“歡迎來到地獄。”
“或者叫它……那個女人的玩具箱。”
安瀾絕望了。
他堂堂不朽之王,竟然淪落到和一群玩偶為伍?
頭頂上傳來少女的聲音。
【這個小車車做得真精緻,還會發光呢。】
【就是裡面那個駕駛員太吵了。】
一根巨大的手指伸了進來。
對著安瀾的腦袋輕輕一點。
噗。
安瀾感覺自己的嘴巴消失了。
物理意義上的消失。
變成了一張光滑的平面。
【這樣就安靜多了。】
少女滿意地點點頭。
她拿起從石村順來的陶罐。
晃了晃。
【這是甚麼?牛奶?】
【聞起來好香啊。】
她仰起頭。
咕嘟咕嘟。
一飲而盡。
【嗝——】
【味道不錯,就是有點少。】
少女隨手把空陶罐也扔進了玩具箱。
正好砸在安瀾的頭上。
咣。
一代逼王,卒於空奶罐。
螢幕上。
新的字幕浮現。
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戲謔。
【恭喜“完美世界”位面,成功貢獻特產一份。】
【上榜人物:安瀾(已入庫)。】
【評價:做工精良的可動人偶,自帶語音包(已移除)。】
【獎勵:鑑於你們失去了一位優秀的喜劇演員,特補償“二向箔千紙鶴”一隻。】
【注:請小心使用,展開後可將指定星系變成美麗的畫卷哦。】
一隻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千紙鶴,輕飄飄地從螢幕裡落了出來。
掉在了帝關城頭。
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這玩意兒比安瀾恐怖一萬倍!
誰敢碰啊!
少女拍了拍手。
似乎對剛才的收穫很滿意。
【熱身運動做完了。】
【接下來,讓我們看看還有甚麼好玩的。】
她把手伸向了書架的最深處。
那裡放著一本黑色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厚重書籍。
書皮似乎是用某種不可名狀的生物面板製成的。
摸上去冰冷刺骨。
甚至能感覺到裡面傳來的微弱脈動。
少女抽出了這本書。
翻開第一頁。
轟!
諸天萬界的螢幕瞬間變成了一片死灰。
沒有光。
沒有色彩。
只有一種純粹的、讓人窒息的“終結”感。
文字不再是鮮血淋漓的紅色。
而是變成了象徵著虛無的灰白色。
【收容物編號:終末】
【當前位面:末路神域(Terminus)】
【展示目標:多元宇宙的終結者】
畫面亮起。
那不是一個世界。
那是所有世界的墳墓。
無數個破碎的宇宙殘骸,漂浮在一條靜止的長河中。
這裡沒有時間的概念。
因為時間在這裡已經死了。
這裡沒有空間的意義。
因為空間在這裡坍塌成了奇點。
一座由死去的恆星堆砌而成的神殿,懸浮在虛空正中央。
神殿之上。
一個模糊的身影端坐著。
他不是生物。
他是概念的集合體。
他是所有故事的句號。
他是——終末之神。
他正在垂釣。
魚鉤上掛著的,是一個剛剛熄滅的平行宇宙。
“一切終將歸於虛無。”
那個身影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讓諸天萬界的每一個強者,都感覺自己的大道在崩解。
洪荒。
鴻鈞道祖猛地噴出一口金血。
造化玉碟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是甚麼層次的力量?”
“不可知……不可論……”
這比剛才的深紅之王還要可怕。
深紅之王是毀滅。
而這個存在,是“無”。
徹底的、絕對的、沒有任何希望的“無”。
他甚至不需要動手。
只要他存在,萬界就會慢慢走向枯竭。
這就是末路神域。
所有強者的終點站。
畫面中。
終末之神似乎感應到了窺探。
他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上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在看螢幕。
也在看螢幕後的少女。
“新的……敘事層?”
“你也想……被終結嗎?”
黑洞旋轉起來。
一股可以抹除“存在”本身的力量,順著網線蔓延。
螢幕開始閃爍。
不少低等級位面的直播間直接炸裂。
觀眾們捂著腦袋慘叫。
僅僅是一個注視。
就差點讓諸天萬界崩潰。
這就是至高神域的威壓。
這就是不可名狀的恐怖。
然而。
畫面外。
少女託著腮。
另一隻手拿著一根吸管,正在吸剛才沒喝完的飲料杯底。
滋滋滋。
吸空的聲音在死寂的直播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看著那個正在釋放“終結光環”的黑洞臉。
眉頭皺了起來。
【好醜。】
【這一頁的畫風怎麼這麼陰間?】
【那個黑漆漆的洞是在cosplay吸塵器嗎?】
她放下了飲料杯。
從筆筒裡掏出了一卷亮閃閃的膠帶。
還有一盒五顏六色的閃粉。
【這麼死氣沉沉的地方,一點活力都沒有。】
【既然是終點站,那就應該裝修得喜慶一點嘛。】
少女撕下一條膠帶。
直接貼在了那個黑洞臉上。
滋啦。
終末之神那吞噬萬物的黑洞,被強行封住了。
那種讓人絕望的吸力戛然而止。
終末之神愣住了。
他試圖撕開膠帶。
但那看似普通的塑膠膠帶,卻蘊含著比“終結”更高維度的法則。
這是“設定”的力量。
少女說貼住。
那就絕對張不開。
【別亂動。】
【還沒弄完呢。】
少女抓起一把閃粉。
對著那個死氣沉沉的末路神域。
用力一撒。
呼——
漫天的金粉、銀粉、亮片,如同暴雪般落下。
沾滿了神殿。
沾滿了那些死去的宇宙殘骸。
原本陰森恐怖的終極墳墓。
瞬間變成了迪斯科舞廳的現場。
那個端坐在神座上的終末之神。
此刻渾身亮晶晶的。
像個剛從夜店裡出來的非主流。
威嚴?
不存在的。
現在只剩下滑稽。
少女還覺得不夠。
她拿起畫筆。
在神殿的頂端畫了一個巨大的、彩色的球。
【再加上這個。】
【燈光師,就位!】
啪。
那個綵球亮了。
五顏六色的光束開始在虛空中旋轉、掃射。
動感的節奏不知道從哪裡響了起來。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終末之神僵硬地坐在神座上。
身上閃爍著紅綠藍三色光芒。
背景音樂震耳欲聾。
他感覺自己的“終結大道”正在崩潰。
被這股莫名其妙的“喜慶大道”給沖垮了。
【這就對味了嘛。】
少女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這才像個派對現場。】
【那個誰,別坐著了。】
【起來嗨。】
少女用筆桿戳了戳終末之神的腰。
終末之神渾身一顫。
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降臨。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在這片曾經埋葬了無數宇宙的死寂之地上。
這位多元宇宙的終結者。
開始隨著節奏……
扭起了秧歌。
沒錯。
是秧歌。
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諸天萬界的人已經看麻了。
他們的三觀已經被粉碎成了渣渣,然後又被強行重組,再粉碎。
荒天帝捂住了額頭。
葉天帝背過了身去。
太辣眼睛了。
這可是終末之神啊!
那是比詭異始祖還要高無數個維度的存在啊!
現在竟然披著一身閃粉,在跳秧歌?
這個世界還有救嗎?
毀滅吧。
累了。
就在大家以為這場鬧劇終於要結束的時候。
少女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筆。
她的動作停滯了。
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那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畫面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
那裡。
有一絲不屬於這個畫冊的氣息。
一絲……
試圖反向侵蝕畫紙的氣息。
那是來自畫冊之外。
來自更高維度的……
真正的“注視”。
少女眯起了眼睛。
原本輕鬆寫意的氛圍,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她緩緩把臉貼近了螢幕。
那張巨大的面孔,再次佔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但這一次。
沒有笑意。
只有一種讓人靈魂凍結的淡漠。
她的嘴唇輕啟。
聲音不再俏皮。
而是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冰冷。
【找到你了。】
【原來……】
【還有別的作者在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