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生鏽的剪刀合攏了。
螢幕徹底黑了下去。
沒有聲音。
沒有畫面。
只有那種利刃切斷某種堅韌物體的觸感,還殘留在所有人的神經末梢上。
那種感覺太清晰了。
脖頸發涼。
心臟停跳。
彷彿自己就是那根被隨意剪斷的線。
DC宇宙。
天啟星。
這裡本該是烈火與毀滅的聖地。
此刻卻死一般寂靜。
曾經不可一世的類魔大軍,全部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大殿中央。
那個象徵著絕對力量的王座上。
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達克賽德。
多元宇宙的暴君。
哪怕是面對反監視者,面對起源牆,他也從未如此狼狽地消失過。
沒有戰鬥。
沒有能量波動。
甚至沒有一句遺言。
就在那把剪刀合攏的一瞬間。
他沒了。
荒原狼跪在王座前。
他雙手顫抖著去捧那些粉末。
但他抓不住。
那些粉末像是失去了存在的概念,從他指縫間流走,徹底歸於虛無。
“父親……”
荒原狼張大嘴巴。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風聲。
恐懼。
這才是真正的恐懼。
不是面對死亡。
而是面對“被抹除”。
地球。
蝙蝠洞。
布魯斯·韋恩猛地扯下面罩。
他大口喘息。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控制檯上。
螢幕上。
關於達克賽德的所有資料分析,正在一行行消失。
【目標不存在。】
【威脅等級:0。】
【歷史記錄修正中……】
電腦在瘋狂報錯。
因為在這個新的時間線上,達克賽德從未存在過。
那三個老婦人。
不僅僅是殺了他。
她們把他的過去、現在、未來,統統剪掉了。
“該死。”
布魯斯一拳砸在鍵盤上。
這種無力感。
比面對超人時還要強烈一萬倍。
如果那把剪刀對準的是地球?
如果是正義聯盟?
甚至不需要理由。
也許只是那個拿剪刀的老太婆手抖了一下。
地球就沒了。
連變成灰的機會都沒有。
這就是論外級。
這就是Top2。
瑞克和莫蒂世界。
車庫實驗室。
瑞克正在瘋狂地往嘴裡灌酒。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打溼了白大褂。
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在發抖。
“我不幹了。”
瑞克把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渣飛濺。
“去他媽的科學。”
“去他媽的多元宇宙。”
瑞克指著黑掉的螢幕,唾沫橫飛。
“那是作弊!”
“那是管理員許可權!”
“我們在玩遊戲,她們在改程式碼!”
“這還玩個屁!”
莫蒂縮在角落裡。
他從未見過瑞克如此失態。
那個連神都敢殺的瑞克。
那個把星際聯邦當猴耍的瑞克。
現在卻像個被嚇壞的孩子。
“瑞克……我們……我們會死嗎?”
莫蒂帶著哭腔問。
瑞克猛地轉過頭。
他抓起傳送槍,手指在上面飛快地輸入座標。
“不。”
“我們不會死。”
“如果她們想讓我們死,我們早就死了。”
“我們現在還能說話,只是因為那個老太婆還沒輪到剪我們的線。”
瑞克開啟一個綠色的傳送門。
但他沒有進去。
他猶豫了。
能去哪?
過去?未來?
那三個老太婆的名字就是過去、現在和未來。
整個時間線都是她們手裡的毛線球。
往哪跑都是在她們手心裡打轉。
瑞克頹然地關掉傳送門。
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用的。”
“等死吧。”
漫威世界。
復仇者大廈。
託尼·史塔克癱坐在沙發上。
賈維斯的全息投影在他面前閃爍。
“先生,檢測到全球範圍內的量子波動已經平息。”
“威脅解除了嗎?”
託尼沒有回答。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那是拿慣了螺絲刀和焊槍的手。
是可以製造出反神明裝甲的手。
但現在。
他覺得這雙手是如此的脆弱。
“賈維斯。”
“在,先生。”
“把反鳳凰裝甲的圖紙刪了吧。”
“先生?”
“沒意義了。”
託尼苦笑。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一口悶掉。
“在那種東西面前,機甲就是廢鐵。”
“我們引以為傲的科技。”
“在她們看來,可能連編織袋都算不上。”
雷神索爾握著錘子。
但他感覺不到錘子的重量。
阿斯加德的神王奧丁。
此刻也沉默了。
因為他也看見了。
那根被剪斷的線上,散發的氣息比他全盛時期還要強。
連那種存在都是一剪刀的事。
諸神黃昏?
在那把剪刀面前,諸神黃昏簡直就是過家家。
就在諸天萬界一片死寂之時。
螢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
沒有前奏。
沒有鋪墊。
甚至沒有那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只有一陣刺耳的噪音。
滋滋滋——
像是老舊電視機接收不到訊號的雪花聲。
又像是某種機械齒輪強行咬合的摩擦聲。
畫面在瘋狂跳動。
錯位。
扭曲。
色塊斑駁。
有人看見了金屬。
有人看見了血肉。
有人看見了無數個世界的碎片被強行拼湊在一起。
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幕。
像是被病毒感染的程式碼。
硬生生地擠進了螢幕中央。
【Top1】
【代號:破碎之地】
【真名:不可名狀的廢棄場、最終回收站、錯誤程式碼集合體】
【陣營:論外超二線】
【特性:邏輯崩壞、概念重組、絕對吞噬、不可修復】
【上榜理由:如果命運三姐妹是編劇。那這裡,就是編劇刪掉的廢稿堆。這裡沒有邏輯。沒有規則。甚至沒有“存在”這個概念。進入這裡,你不再是你。你只是零件。】
文字在崩解。
每一個字都在掉落筆畫。
彷彿連螢幕都無法承載這個名字的重量。
畫面終於穩定了一瞬。
那是一個……
無法形容的地方。
天空是破碎的鏡面。
每一塊碎片裡,都倒映著一個殘破的宇宙。
大地是蠕動的血肉與生鏽的齒輪。
巨大的管道橫貫天地。
裡面流淌的不是石油。
而是液化的星光和神血。
鏡頭拉近。
一座巨大的工廠矗立在荒原上。
煙囪裡冒出的黑煙。
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工廠的傳送帶上。
正在運送著“原材料”。
那是一具具屍體。
不。
不僅僅是屍體。
有破碎的星球。
有斷裂的時間軸。
有失去神力的神器。
甚至還有……概念。
“正義”、“邪惡”、“愛”、“恨”。
這些抽象的概念。
在這裡被具象化成了實體的方塊。
被傳送帶送進那個巨大的粉碎機裡。
咔嚓。
咔嚓。
粉碎機咀嚼著一切。
然後。
從工廠的另一端。
吐出了一些……新的東西。
那是一些縫合怪。
長著天使翅膀的坦克。
由無數個人頭組成的巨大蜈蚣。
在那蜈蚣的每一張嘴裡,都在唸誦著不同的經文。
佛經。
聖經。
道藏。
克蘇魯咒文。
所有的信仰。
在這裡都被揉碎,拼湊成了一個荒誕的怪物。
SCP世界。
基金會總部。
O5議會全員起立。
他們死死盯著螢幕上的那個工廠。
“那是……破碎之神?”
有人驚呼。
“不。”
“比那個更古老。”
“比那個更混亂。”
一位O5議員指著螢幕角落的一個細節。
“看那裡。”
那裡有一堆廢鐵。
仔細看。
那是一臺機器。
一臺萬能許願機。
那是SCP-239。
那個擁有現實扭曲能力的“神童”。
此刻。
她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
被隨意地丟棄在垃圾堆裡。
而在她旁邊。
還躺著一隻巨大的蜥蜴屍體。
SCP-682。
不滅孽蜥。
那個號稱絕對不死的怪物。
此刻只剩下一副骨架。
骨頭上滿是牙印。
彷彿是被甚麼東西……啃乾淨了。
“收容失效……”
“不。”
“這是收容終結。”
O5-1頹然坐下。
基金會收容異常。
而這個“破碎之地”。
收容世界。
畫面繼續推進。
一個身影出現在鏡頭前。
那是一個誤入此地的強者。
看氣息。
至少也是仙帝級別。
他渾身散發著璀璨的仙光。
試圖抵禦這裡的侵蝕。
“何方妖孽!”
“敢擋本帝去路!”
仙帝怒吼。
一掌拍出。
足以打穿萬古時空的掌力。
轟擊在那座工廠的牆壁上。
然而。
牆壁蠕動了一下。
張開了一張大嘴。
直接把那道掌力吞了下去。
還打了個飽嗝。
緊接著。
那個仙帝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
他的面板開始金屬化。
他的血管變成了電纜。
他的眼球變成了燈泡。
“不……這是甚麼……”
“我的道果……我的法則……”
仙帝驚恐地發現。
他引以為傲的修為。
正在被“格式化”。
他不再是一個修仙者。
他正在變成一個……零件。
咔咔咔。
他的關節發出機械的脆響。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
他僵硬地轉過身。
自行走上了那條傳送帶。
躺下。
等待被粉碎。
等待被重組。
哪怕是仙帝。
在這裡。
也只是流水線上的一塊材料。
這比死更可怕。
這是剝奪了作為“生命”的尊嚴。
把你變成工具。
變成垃圾。
變成那個巨大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
螢幕外。
完美世界。
荒天帝石昊握緊了拳頭。
指節發白。
他一生征戰。
平定黑暗動亂。
獨斷萬古。
他見過無數詭異。
見過無數不詳。
但從未見過如此令人作嘔的場景。
那不是黑暗。
那是……錯亂。
把神聖的變成汙穢的。
把高貴的變成低賤的。
把生命變成死物。
“這就是……破碎之地嗎?”
石昊深吸一口氣。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果是戰鬥。
他無懼任何強敵。
哪怕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也是英雄的歸宿。
但如果結局是變成那個工廠裡的一顆螺絲釘?
那是對所有強者的羞辱。
畫面突然一轉。
鏡頭對準了工廠的最深處。
那裡坐著一個巨大的陰影。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見無數根管子插在它身上。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
諸天萬界都會少掉一塊。
也許是一個星球。
也許是一段歷史。
也許是一個人的記憶。
都被吸進了那根管子裡。
輸送給這個龐然大物。
突然。
那個陰影動了。
它似乎察覺到了窺視。
它緩緩轉過頭。
那張臉上。
沒有五官。
只有一個巨大的、閃爍著紅光的……
刪除鍵。
【Delete】。
紅光閃爍。
頻率越來越快。
像是在倒計時。
螢幕前的所有人。
無論是凡人還是神明。
無論是英雄還是惡魔。
在這一刻。
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自己就是電腦桌面上的一無是處的檔案。
而那個手指。
已經懸在了刪除鍵上。
只要按下。
清空回收站。
一切歸零。
那種壓迫感。
超越了生死。
超越了因果。
是來自更高維度的……清理。
“跑!”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但這聲喊叫顯得如此蒼白。
跑?
往哪跑?
只要你還在這個“系統”裡。
你就逃不過被刪除的命運。
那個巨大的陰影。
抬起了手。
對著鏡頭。
也就是對著你。
緩緩按下。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
畫面只是閃爍了一下。
就像是接觸不良。
然後。
你發現。
你的手。
開始變得透明。
變成了……馬賽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