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魔神Zero的影像在閃爍。
那三個字,【可擊敗。】,懸浮在所有評語之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敲碎了眾人剛剛建立起來的絕望。
死寂。
長久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可擊敗?怎麼擊敗?!”
“開甚麼玩笑!刪除所有失敗的可能性,這本身就是‘無敵’的定義!”
“難道天幕在騙我們?”
段德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太猛,帶倒了空茶盞。
“能打?這玩意怎麼打?你告訴我!”
他不是在問任何人,只是在宣洩那種從地獄回到人間,卻發現自己還站在懸崖邊上的巨大落差感。
石昊沒有動。
他的視線牢牢鎖著那三個字。
可擊敗。
這三個字本身,就是一種“可能性”。
魔神Zero……沒有刪除它?
為甚麼?
灰殿。
謀士握著筆,懸在玉簡上方,沒有落下。
他剛剛畫下的那個叉,顯得如此刺眼。
“可擊敗……”
他低聲重複,腦中瞬間閃過萬千種推演。
強行突破?不行,任何形式的“勝利”,都會在成為現實前被觀測並粉碎。
欺騙?沒用,它觀測的是“可能性”,是結果,而不是過程。
除非……
謀士的動作一頓。
除非,你的攻擊,不被定義為“攻擊”。
你的勝利,不被歸類為“勝利”。
你本身,就不在它能理解的因果之內。
魔主停下的手指,緩緩抬起,又緩緩落下。
一聲輕叩。
他似乎,也想到了。
就在這時,天幕上魔神Zero的影像徹底消失。
新的榜單,浮現。
【多元宇宙級強者榜·Top12】
畫面亮起。
不是甚麼猙獰的魔神,也不是甚麼龐大的艦隊。
那是一片寧靜的星空。
一臺白色的機體,靜靜地懸浮著。
它的線條流暢,甚至帶著幾分優雅,背後有著X型的奇異構造,與之前見過的所有殺戮機器都截然不同。
【倒A。】
【機戰宇宙。】
段德一愣。“又一個鐵疙瘩?這個看著……沒甚麼殺氣啊。”
萬獸臺上,老龜也把腦袋探了出來。“白色的?不吉利不吉利。但是……感覺比剛才那個黑乎乎的順眼多了。”
畫面中,倒A動了。
它沒有衝鋒,沒有開火。
只是緩緩展開了身後的X型構造。
下一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之翼,從它背後舒展開來。
那不是能量,不是火焰,而是億萬、兆億的光點,匯聚成的蝴蝶之翼。
它們絢爛,美麗,卻帶著一種終極的寂靜。
光之蝶翼所過之處,星空中的鋼鐵造物——戰艦、機甲、人造衛星——無聲無息地分解、崩塌,化為最原始的塵埃,化為漫天飛舞的沙。
【月光蝶。】
【將一切人造之物,分解為矽元素的奈米機械群。】
【是文明的終結,亦是文明的重啟。】
看到這行註解,灰殿中的謀士,閉上了眼睛。
原來如此。
他懂了。
魔神Zero的因果律武器,是邏輯上的“必勝”。
但月光蝶,是概念上的“抹殺”。
它不是在“打敗”你。
它是在“否定”你存在的根基。
Zero可以刪除“被月光蝶擊毀”的可能性,但它能刪除“奈米機械將科技產物分解”這條物理規則嗎?
當你的對手,不是一個戰士,而是一場無法豁免的瘟疫時,你的“勝利”劇本,毫無用處。
“我靠……”段德喃喃自語,“用魔法打敗魔法……不,是用外掛打敗外掛!”
石昊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他看著那片絢爛而死寂的光,終於理解了。
榜單排的,從來不只是純粹的力量。
更是“位格”與“概念”上的壓制。
天幕的畫面沒有在倒A上停留太久。
它只是一個答案,一個用來解答“Zero為何能被擊敗”的答案。
現在,答案揭曉,榜單繼續。
光芒流轉。
【多元宇宙級強者榜·Top11】
畫面一片柔和。
一個巨大的、無法形容其形態的、由純粹的光與希望構成的身影,籠罩在多元宇宙之上。
她散發著無盡的慈悲與溫柔。
【圓環之理。】
【由魔法少女鹿目圓,以自身為代價許願而成。】
【篡改了宇宙法則,將所有魔法少女從誕生到消亡的絕望中拯救出來的概念神。】
【她是希望本身。】
看著這個身影,萬界的生靈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安寧。
連段德都安靜了下來,撓了撓頭。“這個……感覺不像能打的啊。更像個菩薩。”
老龜更是把整個身體都伸了出來,沐浴在那片光輝下。“舒服,舒服啊……”
然而,天幕的註解,話鋒一轉。
【但,本次上榜的並非是她。】
畫面中,一道渺小的身影,出現在了概念神“圓環之理”的面前。
那是一個扎著麻花辮、戴著眼鏡的少女。
她的神情充滿了膽怯和自卑,卻又有一絲無法動搖的執著。
【曉美焰。】
【一個,為了拯救鹿目圓,而在無數時間線中輪迴的普通魔法少女。】
天幕開始飛速播放她的經歷。
一次又一次的輪迴。
一次又一次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在面前死去。
看著她從懦弱變得堅強,從堅強變得冷酷,從冷酷,走向麻木。
希望,在一次次的輪迴中被磨損,直至消失。
唯一剩下的,只有“拯救小圓”這個執念。
最終,在圓環之理即將接引她,給予她永恆的安寧與救贖時——
她伸出了手。
抓住了“神”的手。
“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
畫面中,少女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混雜著狂喜與悲傷的笑容。
她的另一隻手,覆上了自己靈魂寶石。
【當對一個人的思念,凌駕於神明制定的法則之上時——】
【那便不再是愛。】
【是慾望。】
她用力一扯!
“轟——!”
整個天幕都在震動。
所有觀看者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至高無上的、慈悲為懷的“圓環之理”,那多元宇宙的法則本身,竟然被她……從中撕裂了一部分!
光與暗在她的身上交織、扭曲。
麻花辮散開,化為無盡的黑髮。
眼鏡破碎。
背後,張開了漆黑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惡魔之翼。
【她汙染了聖光,篡改了神蹟。】
【她將圓環之理中,屬於“人類”鹿目圓的記憶剝離,囚禁起來。】
【她將整個宇宙,重塑成了一個巨大的、精美的鳥籠。】
【只為了讓她的神,重新變回那個她可以觸碰、可以守護的女孩。】
灰殿。
“啪。”
謀士手中的玉筆,斷成了兩截。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空白。
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純粹的、無法理解的空白。
邏輯?
策略?
在“愛”這種不講道理的情感面前,一切推演都成了笑話。
魔主叩擊扶手的手指,死死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可以理解為了力量,為了霸權,為了永生而掀起戰爭。
但他無法理解,僅僅為了一個人的幸福,就將整個多元宇宙的法則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致的“惡”。
天幕上,最終的評語浮現。
【惡魔曉美焰。】
【評語:】
【神說,要有光。】
【她說,我的世界,不需要光。】
【只需要你。】
畫面定格。
漆黑的王座上,惡魔形態的曉美焰,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個被她重塑的美麗新世界。
她的臉上,帶著滿足而又空虛的微笑。
在她的腳下,一道微弱的光帶,被漆黑的鎖鏈束縛著,那是被她篡-奪的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