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鐘,古樸的鐘壁撞擊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
無始大帝的手掌按在鐘身上,指尖與青銅接觸,激起一圈淡金色的波紋。
就在大鐘即將把那五位至尊徹底鎮壓的瞬間,天幕中心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縫隙中迸發,強行切斷了畫面。
【盤點繼續。】
【在開啟無始大帝的無敵路之前,先看荒天帝的終極終章。】
【那是獨斷萬古後的真相,是祭道之上的大圓滿。】
文字閃爍間,畫面再次回到了那片黑暗的源頭。
石昊站在上蒼之上,腳下是已經化為齏粉的星系。
他的面前,不再是之前的四位準仙帝。
十道身影並排站立,他們周身環繞著濃郁的灰霧,每一道氣息都比之前的敵人強出百倍。
那是詭異始祖。
石昊手中的長劍已經摺斷,僅剩的半截劍鋒斜指地面,血水順著劍脊流淌,匯聚在劍尖,最終滴落在虛空。
“荒,你已經盡力了。”
其中一位始祖開口,話音在枯寂的宇宙中迴盪,震得遠處的殘破星辰紛紛墜落。
“你斬了我們的後輩,斷了我們的路,但你終究只是一個人。”
石昊抬起頭,視線在那十道身影上掃過。
他的身體表面佈滿了裂紋,細密的血珠從面板下滲出。
在他的身後,是一片虛無。
曾經跟隨他的戰友,那些呼喊著他名字的部眾,全都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柳神的焦黑樹幹橫在不遠處,火靈兒的殘魂正在風中消散。
石毅躺在血泊中,重瞳已經暗淡,他的雙臂在之前的戰鬥中為了替石昊擋下一擊而徹底爆碎。
“一個人?”
石昊開口,話音有些乾澀。
他感受著體內近乎枯竭的仙帝本源。
每一個細胞都在哀鳴,每一條經脈都在顫抖。
這種疲憊感從靈魂深處蔓延出來,幾乎要將他的意志壓垮。
如果現在閉上眼,就能徹底解脫。
但他不能閉眼。
他看到那些為了守護這片天地而死去的生靈,看到他們臨死前眼中閃爍的光。
“我還沒死,戰鬥就沒結束。”
石昊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他的左腿骨骼發出了清脆的折斷聲。
他沒有停下,身體重心前傾,強行穩住身形。
遮天位面。
葉黑站在大地上,他的雙拳死死抵在胸口。
他能感受到那種絕望,那種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孤獨。
“十位始祖……這根本沒法打。”
黑皇趴在葉黑腳邊,尾巴夾在兩腿之間,它那雙大耳朵耷拉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這就是他面對的敵人嗎?”
葉黑低語,他體內的聖體血液在瘋狂奔湧,彷彿要衝破天靈蓋。
他看向天幕中的石昊,看到那個少年從荒域走出,一路殺到這裡。
他看到石昊每一次跌倒又爬起。
這種震撼感超越了等級的差距,直擊靈魂。
鬥破位面。
蕭炎看著石昊那截斷劍,呼吸變得急促。
他想到了自己當初在雲嵐宗的苦戰,想到了面對魂殿時的壓力。
但那些東西和現在的畫面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藥老,他要怎麼贏?”
蕭炎問出這句話時,指尖都在顫抖。
藥老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天幕。
畫面中。
石昊突然鬆開了右手。
那截斷劍掉落在虛空中,發出一聲輕響。
他張開雙臂,整個人呈現出一個大字型。
“祭。”
石昊輕吐一個字。
轟!
他的身體內部突然亮起了一團火。
那是本源在燃燒。
他的骨骼,他的血肉,他的神魂,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燃料。
“他在幹甚麼?”
一位始祖變了臉色,身形迅速後退。
“他要祭掉自己?他瘋了嗎?”
石昊的身體在火焰中迅速透明化。
他祭掉了自己的道果,祭掉了自己的過去,祭掉了自己在這個世間存在的所有痕跡。
這是一種自毀。
也是一種極致的昇華。
當所有的東西都消失後,原地只剩下一抹最純粹的靈光。
那抹光極其微弱,卻在瞬間照亮了整個上蒼之上。
十位始祖的攻擊落在光芒上,卻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石昊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依然站在那裡,但身上的傷痕已經全部消失。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獸皮衣,就像當年從大荒中走出的那個少年。
他的氣息完全內斂,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
但當他抬起手時,整個時空長河都停止了流動。
“祭道之上。”
石昊平淡地開口。
他對著前方輕輕一揮手。
沒有漫天的神光,也沒有恐怖的爆炸。
那十位不可一世的始祖,身體開始像沙礫一樣崩解。
“不!這不可能!”
“這個境界不存在,沒人能達到!”
始祖們發出驚恐的咆哮,他們想要重組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本源已經被徹底抹除。
他們從古至今存在的一切因果,都被這一揮手抹去了。
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黑暗的源頭徹底清空。
石昊站在原地,他看著空蕩蕩的四周。
他贏了。
他殺穿了古今未來,殺到了世間再無敵手。
但他眼中的悲傷卻濃郁得化不開。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倒下的戰友。
“回來吧。”
石昊輕聲呢喃。
他伸出雙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抓。
那是映照諸天。
他以祭道之上的偉力,從已經消失的歲月中,強行將那些人的痕跡拓印下來。
虛空中,無數光點開始匯聚。
火靈兒的身影首先顯現,她穿著火紅的羽衣,眼中帶著迷茫,看向石昊。
接著是柳神。
那棵巨大的柳樹重新紮根虛空,萬千柳條垂落,散發出柔和的綠光。
石毅也站了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雙臂,又看向遠處的石昊。
他的重瞳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你……做到了。”
石毅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石昊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這些復活的故人。
他看到了父親,看到了母親,看到了那些曾經在石村陪他搶奶喝的小夥伴。
這一刻,那個無敵於天下的荒天帝,眼角滑落了一滴淚。
這滴淚落在虛空中,化為了一片生機勃勃的世界。
天幕前的觀眾徹底沸騰了。
石國皇都。
石毅看著畫面中那個復活的自己,他突然笑了起來。
那是發自內心的狂笑。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終點。”
他體內的至尊骨再次發出轟鳴,但這次不是為了爭鬥,而是在致敬。
武王府的長老們跪了一地,他們老淚縱橫。
“天佑我石族,天佑荒天帝!”
遮天位面。
葉黑看著畫面中石昊與故人重逢的場景,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心中滋生。
“只要足夠強,就能挽回一切嗎?”
他握緊拳頭,原本因為壽元將近而產生的頹廢感一掃而空。
他看向星空深處,那裡有他必須去面對的黑暗。
“荒天帝,謝謝你。”
葉黑對著天幕深深一拜。
天幕上,金色的大字最後一次變幻。
【誰在稱無敵,哪個敢言不敗?帝落時代都不見!】
【他是荒,他是石昊,他是諸天萬界唯一的荒天帝!】
【第一位帝者盤點,圓滿落幕。】
畫面逐漸淡去,石昊揹著手,帶著故人們走向那片新生的世界。
他的背影逐漸縮小,最終消失在光芒中。
諸天萬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每個人都在消化剛才看到的震撼。
從少年大荒走出,到獨斷萬古的淒涼,再到祭道之上的大圓滿。
這是一個人的史詩。
還沒等眾人從這種情緒中抽離,天幕再次震顫。
咚!
沉悶的鐘聲重新響起。
那口消失的大鐘虛影再次浮現,且比之前更加凝實。
畫面切換。
無始大帝依然站在紫山之巔。
他的手依然按在鐘壁上。
但在他的面前,虛空裂開,一道恐怖的裂縫正在蔓延。
裂縫中,伸出了一隻長滿紅毛的大手。
那隻大手遮天蔽日,帶著極其不詳的氣息,直接抓向無始大帝的頭顱。
“鎮。”
無始大帝還是那個字。
他沒有躲閃,甚至連身體都沒動一下。
大鐘猛地一晃,鐘聲化為實質的波紋,將那隻紅毛大手生生定在了半空。
“晚年不詳?”
無始大帝冷哼一聲,話音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在我面前,誰敢言不詳?”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轟!
虛空崩塌,那隻紅毛大手在瞬間被碾成了齏粉。
【盤點諸天至強人物:第三名,無始大帝!】
【這一世,我若在,諸天萬界,誰敢動亂?】
畫面中,無始大帝猛地轉過頭,視線直刺天幕。
他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刺啦。
天幕的畫面竟然被他這一指劃開了一道口子。
無始大帝看著口子外的虛無,一步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