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後的陰影中,那隻腐爛的手死死扣住白大褂的衣領。
黑色粘稠的液體順著指縫滑落,在潔白的纖維上燒灼出刺鼻的焦痕。
035的笑聲透過陶瓷面具的縫隙擠出來,震動著周圍逐漸崩塌的空間。
你以為你抓住了我?
面具的孔洞裡溢位更多黑液。
這只是一場預演。
白大褂人影站立不動。他低頭看向那隻腐爛的手。右手拿著的鋼筆沒有放下。筆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實驗記錄第402號。
他的話剛出口。
原本抓住他衣領的035突然發出尖銳的嘯叫。那隻腐爛的手開始飛速風化。皮肉脫落。骨骼碎裂。化為灰白色的粉塵。
035的面具劇烈顫抖。
你做了甚麼?
白大褂翻開手中的記錄本。
調整敘事權重。
他的動作平穩。
你現在的存在等級被降到了次要背景板。
035的笑聲戛然而止。它那張充滿嘲弄的陶瓷臉孔開始模糊。就像是被粗劣的橡皮擦強行抹除。它試圖掙扎。試圖釋放出更多的腐蝕性粘液。但那些粘液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變成了乾燥的色塊。
這不可能!我是……
它的話沒能說完。
整個舞臺在這一刻徹底炸裂。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碎掉了。
天幕原本穩定的畫面開始瘋狂跳動。無數雜亂的畫素點在螢幕上亂竄。紅色的線條交叉橫切。綠色的字元成片堆疊。
Site-19會議室。
監測裝置發出高頻的報警。
報告!訊號源發生邏輯坍塌!
一名技術員瘋狂敲擊鍵盤。他的手指因為過快而顯得僵硬。
螢幕上的畫面不是在傳輸。而是在自我毀滅!
O5-1站起身。他盯著那張佈滿雪花的巨大螢幕。
這不是035乾的。
他的判斷很直接。
是有甚麼東西在吞噬這段敘事。
螢幕中心。一個扭曲的標誌緩緩浮現。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收容標誌。它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揉皺的圓環。又像是一個正在滲血的黑洞。
[至高神性:SCP-3999。]
這行文字出現的瞬間。全球所有正在觀看天幕的人都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噁心。
那是一種從胃部翻湧而上的虛無感。
畫面重新清晰。但背景已經不再是阿加達。也不再是那個舞臺。
那是一片純粹的白。
白得讓人發瘋。沒有陰影。沒有輪廓。
一個男人坐在白色的中心。他穿著基金會標準的研究員制服。胸前的工牌上寫著名字:詹姆斯·塔洛蘭。
他看起來很疲憊。胡茬佈滿了下巴。面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死灰色。
他手裡拿著一柄生鏽的小刀。正在一下一下地割開自己的手臂。
鮮血流出來。滴在白色的地面上。
但那些鮮血在落地前就變成了藍色的蝴蝶。蝴蝶扇動翅膀。飛向虛空。然後瞬間自燃。化作黑色的灰燼。
[記錄:第天。]
塔洛蘭抬起頭。
他沒有對著任何人說話。
但我知道你在看。
他把刀尖抵住自己的喉嚨。
你覺得這很有趣嗎?
畫面突然一閃。
塔洛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肢體構成的怪物。那怪物的每一寸面板都在咆哮。每一顆汗毛孔裡都擠出了微小的頭顱。
下一秒。怪物又變成了基金會的辦公大樓。
大樓在尖叫。窗戶裡噴出濃煙。濃煙在空中凝聚成塔洛蘭的臉。
Site-19。
所有的研究員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發現自己辦公桌上的檔案開始變質。
紙張變成了腐爛的肉。鋼筆變成了扭動的蠕蟲。
現實正在潰爛。
一名心理醫生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指甲縫裡長出了細小的嫩芽。嫩芽迅速開花。花瓣是人類眼球的形狀。
這是甚麼?
他發出驚恐的喊叫。
訊號無法切斷!
技術主管滿頭大汗。
它在透過觀測行為入侵現實!
天幕中。塔洛蘭重新出現。
他現在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裡。鐵籠子懸浮在熔岩之上。
3999站在鐵籠外。它沒有固定的形體。它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邏輯錯誤。
它伸出一根透明的長矛。刺穿了塔洛蘭的胸膛。
塔洛蘭沒有慘叫。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胸口的洞。
沒用的。
塔洛蘭說。
你已經殺了我三百萬次了。
3999發出了某種類似金屬摩擦的聲音。
[我。是。萬。物。之。中。心。]
[我。發。生。之。處。即。為。現。實。]
隨著這句話。天幕外的現實世界開始發生劇變。
太平洋中心。一座巨大的島嶼憑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長達千公里的死鯨。死鯨的肚皮裂開。噴出無數本《聖經》。
紐約街頭。所有的摩天大樓變成了巨大的牙膏管。
人們在街道上奔跑。但他們的雙腳在接觸地面時變成了液體。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這是敘事層面的徹底暴走。
這就是SCP-3999。
那個白大褂人影重新出現在畫面的邊緣。
他站在那片純白的世界裡。腳下是一片虛無。
他推了推眼鏡。翻開了記錄本。
他在觀察。
他的鋼筆在紙上疾書。
[觀察記錄:SCP-3999表現出強烈的虛無主義傾向。]
[它試圖透過折磨核心敘事點(詹姆斯·塔洛蘭)來達到對整體現實的覆蓋。]
[當前現實穩定性:12%。]
3999察覺到了白大褂的存在。
那團扭曲的邏輯錯誤猛地轉向。
無數條觸手從虛空中射出。每一條觸手上都纏繞著一個毀滅的宇宙。
它撞向白大褂。
[你。不。存。在。]
3999的聲音震碎了周圍的白色空間。
白大褂沒有躲閃。他抬起左手。掌心攤開。
記錄本的一頁紙飛了出來。
那張紙在空中變大。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牆壁。
觸手撞擊在紙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開始流動。它們跳出紙面。化作金色的鎖鏈。纏繞住那些觸手。
我說過。
白大褂的聲音依然平穩。
你的演出。超長了。
他向著塔洛蘭走去。
塔洛蘭坐在籠子裡。看著白大褂。
你是來救我的?
還是來接替它的?
白大褂走到籠子前。右手握住鐵柵欄。
用力一掰。
鐵條像麵條一樣彎曲。
我是來結案的。
他把手伸向塔洛蘭。
3999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怒咆哮。
整片白色的空間開始崩毀。黑色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現實世界中。Site-19的天花板徹底消失。露出了外面紫色的天空。
天空中有無數只巨大的時鐘在逆向旋轉。
O5-1看著自己的身體。他的軀幹正在變得透明。
我們正在被抹除。
他低聲自語。
如果塔洛蘭死了。或者3999贏了。這個世界的所有邏輯都將不復存在。
天幕中。白大褂的手抓住了塔洛蘭的肩膀。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3999的核心——那團混亂的邏輯中心。猛地收縮成一個極小的點。
然後。
擴散。
一種無法形容的衝擊波橫掃了整個敘事層。
白大褂的身體晃動了一下。他的眼鏡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記錄本的紙頁開始瘋狂燃燒。
[警告:敘事層級發生非法躍遷。]
[SCP-3999正在試圖吞噬觀測者。]
畫面中。3999化作一張巨大的嘴。要把白大褂和塔洛蘭一起吞下去。
白大褂抬起頭。
他看向了天幕之外。
他看向了正在觀看這一切的每一個觀眾。
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鬆開了塔洛蘭。
他張開雙臂。任由3999的混沌將自己淹沒。
就在他被完全吞噬的前一秒。他對著鏡頭做了一個動作。
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噓。
轟隆。
全球所有的電子裝置在這一刻同時爆炸。
天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幾秒鐘後。一行細小的、慘白的文字在黑暗中緩緩浮現。
[我於萬物中心。]
[我於虛無之巔。]
[詹姆斯·塔洛蘭。你是我的。]
畫面突然亮起。
不是在白色的空間。而是在一個普通的臥室裡。
塔洛蘭坐在床邊。他看著自己的手。手乾乾淨淨。沒有傷痕。
他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夢。
他站起身。走向洗手間。
他開啟燈。看向鏡子。
鏡子裡沒有他的臉。
只有一張正在燃燒的紙。
紙上寫著:
[這還沒完。]
下一秒。鏡子破碎。
一隻帶著白大褂袖口的手。從鏡子碎片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死死抓住了塔洛蘭的脖子。
把他往破碎的鏡子裡拽。
塔洛蘭發出絕望的掙扎聲。他的指甲在洗手檯上抓出深紅色的血痕。
白大褂的聲音從鏡子深處傳來。
第403次實驗開始。
塔洛蘭的身體被完全拽入。
鏡子碎片重新合攏。
洗手間恢復了安靜。
只有水龍頭在滴答滴答地響著。
每一滴水落地。都變成了一個微小的、痛苦的人頭。
Site-19。
技術員看著恢復正常的螢幕。他的呼吸急促。
結束了?
O5-1沒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
天空是藍色的。雲是白色的。
一切都正常得讓人恐懼。
直到。
他發現。
所有的雲。都排列成了同一行字。
[我。在。看。著。你。們。]
天幕再次亮起。
那本破舊的記錄本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一隻腳踩在了記錄本上。
那是塔洛蘭的腳。
但他穿著白大褂。
他彎下腰。撿起記錄本。
摘下破碎的眼鏡。
換上了一副新的。
下一個。
他輕聲說。
畫面定格在他翻開新的一頁。
那一頁上。赫然畫著一個巨大的、長著翅膀的蜥蜴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