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劃破長空,墜向地平線的盡頭。
O5-1站在Site-19的廢墟中,指尖用力,捏住了那張寫著座標的白紙。
廢墟中的塵埃落在紙面上,覆蓋了那行冰冷的文字。
天幕中的黑暗並沒有持續太久。
原本徹底黑下去的螢幕再次亮起,這一次,畫面中沒有出現曹理,也沒有出現那三位死神。
畫面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氣態行星。
那是土星。
土星環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質感,無數碎冰和岩石在軌道上平穩執行。
畫面開始拉近,穿透了外層的稀薄大氣,直接鎖定了土星北極的那個巨大六角形風暴。
風暴中心,空間開始扭曲。
這種扭曲不是破碎,而是一種物質形態的強行重組。
原本翻滾的氫氣和氦氣在瞬間凝固,變成了某種半透明的晶體。
一根巨大的、分叉的角從風暴中心探了出來。
那根角的長度超過了三公里,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光芒的色溫保持在兩萬一千開爾文左右。
緊接著,是第二根角,第三根角。
密密麻麻的鹿角在土星的大氣層中鋪展開來,像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森林。
一個巨大的頭顱緩緩從風暴中升起。
那是一個長著鹿首的生物,但它的軀幹卻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幾何形狀。
它的面板呈現出深紫色,上面佈滿了不斷流動的金色紋路。
它沒有呼吸,也不產生熱量。
探測器傳回的資料顯示,該生物周圍的空間曲率已經達到了臨界值。
天幕右側,幾行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專案編號:SCP-2845]
[等級:Keter]
[代號:牡鹿]
[描述:至高神性。它是自然法則的化身,也是超越人類認知的原初統治者。]
Site-19的倖存者們抬起頭,看向螢幕。
一名研究員放下了手中的掃描器,他的手臂在空氣中機械地擺動。
“土星的質量在減少。”
他盯著螢幕下方的實時資料,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減少了百分之零點三,且數值仍在下降。”
畫面中,那頭被稱為“牡鹿”的生物徹底走出了風暴。
它的體型超出了人類對生物的定義。
當它的一隻蹄子踏在土星環上時,直徑數千公里的碎冰帶瞬間發生了質變。
那些冰塊沒有碎裂,也沒有融化。
它們變成了純淨的金屬氫。
大片大片的金屬氫在太空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隨後被牡鹿吸入體內。
“它在進食。”
O5-1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座標,又抬頭看向天幕。
“它在重塑太陽系的物質構成。”
天幕的畫面切換到了基金會的秘密檔案記錄。
那是關於SCP-2845的收容記錄。
畫面中出現了一間巨大的實驗室,數百名穿著防護服的人員正在進行一項極其複雜的儀式。
背景音中傳來了尖銳的哨聲和沉悶的鼓點。
[收容程式:]
[第一階段:儀式性呈現。]
十六名死囚被推到了實驗室中心。
他們身上穿著特製的絲綢長袍,頭頂戴著由鉛鑄造的冠冕。
一名研究員手持一柄純銀製作的長刀,切開了第一名死囚的喉嚨。
鮮血沒有流在地上,而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圓環。
“這就是所謂的收容?”
一名躲在防空洞裡的平民發出了疑問。
“這看起來更像是邪教祭祀。”
天幕上的文字給出了答案。
[解釋:SCP-2845無法透過物理手段限制。]
[唯一的收容方式,是利用其對“邏輯”和“神性儀式”的執著。]
[基金會透過模擬一套極其複雜的、具有神學意義的儀式,讓牡鹿‘認為’自己正處於一種被觀察和被定義的平衡狀態。]
[這是一種形式上的收容,也是一種卑微的欺騙。]
畫面再次回到土星。
牡鹿轉動了它的頭顱,看向了地球的方向。
那一瞬間,地球上所有的通訊衛星同時發出了尖銳的嘯叫。
所有的電子螢幕上都出現了一個不斷旋轉的六角形圖案。
那是牡鹿的印記。
在大洋洲的一個觀測站內,幾名技術員正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太平洋中心的海水正在變質!”
“不是汙染,是質變!”
“它們變成了氦氣!大量的氦氣正在從海底噴湧而出!”
畫面切到了太平洋。
原本蔚藍的海面此時像是沸騰了一樣,巨大的氣泡從數千米深的海底升起。
海水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色無味的氦。
這種轉變是瞬間完成的,沒有任何中間過程。
一條巨大的藍鯨被氣泡包裹,它的血肉在零點一秒內變成了固態的氫塊。
隨後,氫塊崩解,化作了大氣層的一部分。
這就是牡鹿的力量。
它不需要攻擊,不需要憤怒。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現有物理常數的否定。
它所過之處,物質會被重編,原子會被拆解。
它是自然,但它是另一種自然。
“它朝這裡來了。”
O5-1收起了那張紙,他走向了廢墟邊緣的一架垂直起降戰機。
戰機的機翼上佈滿了劃痕,但引擎還能啟動。
“座標的位置,是Site-100。”
他自言自語道。
“那是收容牡鹿的備用儀式場。”
天幕中,牡鹿已經離開了土星軌道。
它在真空中行走,每一步都能跨越數十萬公里的距離。
它並沒有使用任何推進手段,空間在它的蹄下自動摺疊。
畫面中出現了一支阻擊編隊。
那是基金會的深空攔截艦。
十二艘艦船呈扇形排開,發射了所有的反物質導彈。
導彈在太空中劃出耀眼的白線,擊中了牡鹿的側腹。
沒有爆炸。
導彈在接觸到牡鹿面板的瞬間,變成了幾朵盛開的、由純金構成的玫瑰花。
玫瑰花在真空中漂浮,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攔截艦的指揮官在螢幕中露出了驚恐的動作。
他試圖按下撤退按鈕。
但他的手指在觸碰到控制檯的那一刻,變成了柔軟的橡皮泥。
整艘攔截艦開始軟化。
鋼鐵變成了流動的液體,隨後變成了成千上萬只飛舞的蝴蝶。
這些蝴蝶在真空中扇動翅膀,隨後化為虛無。
整支編隊在三秒鐘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任何殘骸。
沒有任何警報。
牡鹿繼續前行,它的目標非常明確。
它感應到了地球上那個正在執行的“儀式”。
那是基金會最後的防線。
天幕的鏡頭切換到了南極洲。
在一片終年不化的冰原之下,隱藏著一個巨大的半球形建築。
那是Site-100。
建築內部,數百名身穿紅袍的人員正在圍著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中心,放著一個由活人肢體拼湊而成的、類似於鹿的雕像。
“開始吧。”
一名主教模樣的人舉起了手中的權杖。
“為了維持這個謊言,我們需要更多的祭品。”
他身後的一排鐵籠被開啟。
幾十名幼童被推了出來。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但周圍的人沒有一個停下手中的動作。
這就是收容2845的代價。
為了讓這頭不可名狀的自然神性不至於把整個地球變成一團氫氣,基金會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進行一次這種慘絕人寰的儀式。
他們必須透過這種方式告訴牡鹿:這裡有你的信徒,這裡有你的規則。
“這太瘋狂了。”
Site-19的廢墟中,那些倖存者看著螢幕,有人發出了乾嘔。
“這就是我們一直以來在保護的世界?”
一名老兵靠在斷牆上,他的手中握著一枚勳章。
“我們收容,我們控制,我們保護。”
他慘笑一聲。
“原來我們保護的方式,是成為魔鬼的合夥人。”
畫面中,牡鹿已經進入了月球軌道。
它的身體擋住了太陽的光芒,給地球投下了一個巨大的、鹿形的陰影。
陰影所過之處,白晝變成了黑夜。
大氣層的溫度開始劇烈波動。
在南極洲的Site-100,儀式達到了高潮。
那尊由肢體拼成的雕像開始發光。
主教將手中的權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鮮血流進了祭壇底部的槽位。
“偉大的自然之主,請降臨在您的寶座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大廳中迴盪。
“請接受我們的奉獻,請留在您的界限之內。”
轟!
南極的冰蓋裂開了。
一道紫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接撞上了正在靠近地球的牡鹿。
牡鹿停住了腳步。
它那巨大的頭顱微微下垂,似乎在思考。
它的角開始發光,與那道紫色光柱產生了某種共振。
在Site-100的監控畫面中,所有的儀器都在瘋狂跳動。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
“它接受了定義!”
“它正在降落!”
畫面中,牡鹿那巨大的身軀開始縮小。
它從一個跨越星系的龐然大物,逐漸變成了一個高度約四百多米的實體。
它穿透了大氣層,帶著滾滾的雷鳴墜向南極。
落地的瞬間,方圓數百公里的冰川瞬間蒸發。
但緊接著,那些水蒸氣在空中重新凝固,變成了無數細小的金剛石。
漫天落下的不是雪,而是鑽石。
牡鹿站在Site-100上方的火山口邊緣。
它低頭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建築。
它的蹄子輕輕踩了一下地面。
整座山脈塌陷了。
但它並沒有繼續破壞,而是順著塌陷的通道,緩緩走入了地底。
它走向了那個祭壇。
它走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在祭壇前,它停住了。
它低頭嗅了嗅那個由肢體拼成的雕像。
隨後,它張開嘴。
那個雕像連同周圍的幾名神職人員,在瞬間被它吸入腹中。
它閉上眼睛,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它進入了休眠狀態。
收容暫時成功了。
但代價是,Site-100內的所有人員,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由食鹽構成的雕像。
他們的動作凝固在祈禱的瞬間。
畫面拉遠。
南極的荒原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閃爍著微弱紫光的深坑。
天幕上的文字再次變幻。
[戰績評價:它是不可戰勝的自然。]
[基金會的勝利,建立在對人性的徹底背叛之上。]
[收容,本質上是一場與神明的賭博。]
[而籌碼,是文明的底線。]
戰機降落在南極的冰原上。
O5-1走下機艙,寒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看著前方那個巨大的深坑,看著天空中尚未散去的鑽石雨。
他從兜裡掏出了那個信封。
信封裡的白紙上,那行座標正在緩緩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所謂的平衡。”
O5-1握緊了拳頭。
他走向深坑邊緣,看向下方那個透明的、巨大的生物。
牡鹿雖然在沉睡,但它周圍的空氣依然在不斷地轉化為氦氣。
“我們要找的源頭,不在南極。”
O5-1對著空氣說道。
他知道,那個“作者”或者說“敘事者”正在看著他。
“在那個座標的另一端。”
他轉過身,看向北方。
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另一道光柱正在緩緩升起。
那不是收容的光芒。
那是毀滅的徵兆。
畫面定格在O5-1孤獨的背影上。
他的腳下,一塊冰層正在迅速轉化為純金。
金色的光芒映照著他蒼老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