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石斧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粗糙的弧線。
少年的腳掌蹬在碎裂的岩石上,身體騰空。
狂風吹亂了他的長髮,風刃割開了他的面板。
鮮血順著手臂流向斧柄。
石斧撞擊在巨大的手掌上。
沉悶的撞擊聲傳遍了荒野。
少年的雙臂骨骼發出細密的脆響。
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泥土中。
泥土混合著鮮血,糊住了他的臉。
天幕上方的雲層劇烈翻滾。
那隻巨手沒有停頓,繼續向下壓來。
萬界觀眾屏住了呼吸。
大奉打更人位面。
許七安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掌拍在桌案上。
桌角碎裂,木屑扎進了掌心。
他死死盯著天幕,額頭青筋跳動。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在踩死一隻螞蟻。”
京城的街道上,原本喧鬧的攤位安靜了下來。
百姓們抬起頭,看著那個在泥坑裡掙扎的少年。
他們手裡的饅頭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天幕中的畫面突然拉遠。
文字再次跳動。
【長生界真相:九州人族,異界血食。】
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祭壇。
祭壇通體暗紅,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成千上萬的人族被鐵鏈貫穿了琵琶骨,跪在祭壇周圍。
他們的身體乾枯,皮包骨頭。
一名穿著金袍的異界修士走上祭壇。
他手裡拿著一個白玉瓷瓶。
他掐住一名人族老人的脖子。
手指用力,直接擰斷。
鮮血沒有流到地上,而是被祭壇吸走。
老人的靈魂被抽離出來,裝進了瓷瓶。
“這一批的靈魂,藥力還算湊合。”
金袍修士隨手將屍體踢下祭壇。
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屍坑。
白骨累累,層層疊疊。
看到這一幕,萬界人族修士徹底炸了。
遮天位面。
葉凡站在荒古禁地邊緣,周身金光大盛。
他腳下的山石瞬間崩碎成粉末。
“圈養人族,抽取魂魄煉藥。”
“這群畜生。”
黑皇趴在地上,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它背上的毛全部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這比禁區至尊還要狠毒。”
“他們這是要斷了人族的根。”
畫面繼續切換。
九州大地上,到處都是這種祭壇。
每隔萬年,異界就會降臨,收割一次。
人族辛辛苦苦建立的文明,在異界眼中只是成熟的莊稼。
燧人氏點燃的那把火,正在被這些祭壇散發的黑煙遮蔽。
天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冷冽。
【他們曾有過輝煌的過去。】
【但所有的英雄都戰死了。】
【剩下的,只是被剝奪了希望的種子。】
那名逆風衝鋒的少年從泥坑裡爬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石斧已經斷裂,只剩下一半。
他盯著天幕上方的巨手,再次伏低了身體。
“殺。”
少年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他的雙腿肌肉因為劇烈發力而崩裂。
鮮血噴濺在草地上。
他再次衝了上去。
異界祖神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
“螻蟻的掙扎,總是這麼單調。”
巨手下壓的速度加快。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了刺耳的爆鳴。
少年的身體在半空中開始龜裂。
他的面板像乾旱的土地一樣裂開。
就在這時,燧人氏留下的那團火苗,突然跳動了一下。
原本微弱的橘紅色,瞬間轉變為刺眼的暗紅。
火苗順著少年的腳底,鑽進了他的經脈。
少年的瞳孔瞬間被火焰填滿。
他手中的斷斧,覆蓋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砰。
斷斧再次撞擊在巨掌上。
這一次,巨手停住了。
不僅停住了,那根足以壓碎山脈的手指上,出現了一道血痕。
淡金色的神血滴落。
神血落在地上,瞬間將一片荒原燒成了焦土。
異界祖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你敢傷我?”
虛空被撕開。
一個身高萬丈的巨人從裂縫中擠了出來。
他全身覆蓋著青色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刻滿了惡毒的咒文。
巨人俯視著少年,抬起另一隻手。
“死。”
萬界觀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鬥羅位面。
唐三緊緊握著海神三叉戟,手臂微微顫抖。
“差距太大了。”
“這種存在,根本不是靠意志就能戰勝的。”
小舞站在他身邊,雙手捂住嘴巴。
“那個少年……他才十幾歲。”
完美世界。
石昊看著天幕,拳頭砸在石桌上。
“誰說不能戰勝?”
“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咬下他一塊肉。”
他轉過頭,看向大荒的深處。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天幕畫面中,少年並沒有退縮。
他感受到了體內那股燃燒的力量。
那是燧人氏的意志。
那是千千萬萬戰死先賢的執念。
少年張開嘴,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不再防禦。
任由巨人的威壓將他的肋骨壓斷。
他舉起斷斧,瘋狂地劈砍著那根手指。
一下。
兩下。
十下。
每一次劈砍,他都會噴出一口鮮血。
但他的節奏沒有亂。
就在巨人準備徹底抹殺少年時,天幕背景音樂再次變奏。
沉悶的鼓聲變得急促。
咚咚咚咚!
【祖神謠,第二章:眾生祭壇。】
【當最後一名英雄倒下,眾生的血將點燃天空。】
畫面中,九州大地的各個角落。
那些原本麻木、恐懼的人族百姓。
他們看到了少年的衝鋒。
他們看到了神靈也會流血。
一名斷了腿的老兵掙扎著站起來,撿起了一塊尖銳的石頭。
一名抱著孩子的母親,拿起了生鏽的菜刀。
他們沒有說話。
他們默默地走向那些看守祭壇的異界修士。
“殺。”
一個聲音響起。
隨後是千萬個聲音匯聚。
“殺!”
漫山遍野的人族,像潮水一樣湧向祭壇。
金袍修士冷笑一聲,揮動長劍。
劍氣縱橫,瞬間收割了數百條生命。
但後面的人沒有停。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有人用牙齒咬住修士的腿。
有人用指甲摳入修士的皮甲。
哪怕被砍成兩半,也要在臨死前把手裡的石頭砸出去。
萬界觀眾被這一幕震撼了。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自殺式的衝鋒。
長生界的人族,正在用自己的命,去消耗異界修士的能量。
異界祖神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感受到了九州大地的氣場在變化。
那些死去的靈魂,沒有進入祭壇。
它們匯聚在一起,衝向了天空中的少年。
少年的身體開始膨脹。
暗紅色的火焰衝起千丈高。
他手中的斷斧,在靈魂的填充下,重新凝聚成了完整的形態。
那是一把由無數英靈組成的血色長斧。
“斬!”
少年揮動長斧。
一道血紅色的半月形光芒橫貫虛空。
巨人的一條手臂,竟被齊根斬斷。
金色的神血像大雨一樣傾盆而下。
巨人發出痛苦的嚎叫,身體踉蹌後退。
萬界天幕的文字瘋狂閃爍。
【這就是人族的底蘊。】
【我們沒有長生不老的肉身。】
【我們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
【但我們有前仆後繼的脊樑。】
畫面定格。
少年站在斷臂之上,長斧指向天空中的裂縫。
在那裂縫深處,更多的異界祖神正在甦醒。
九十九重石階的虛影若隱若現。
每一重石階上,都坐著一個足以毀滅星系的存在。
那種絕望的壓迫感,順著天幕傳到了每一個觀眾的心裡。
“這……這怎麼打?”
大奉打更人位面,一名守城士兵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異界神只。
每一個都比剛才那個巨人還要強大。
長生界的人族,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似乎又要被黑暗吞沒。
異界祖神的聲音從石階上傳來。
“螻蟻們,你們成功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作為獎勵,九州將徹底抹除。”
一名老者從石階上站起。
他隨手一指。
一道黑色的死光射向少年。
少年舉斧抵擋。
血色長斧在死光的照射下,迅速消融。
少年的身體再次被壓碎,單膝跪在虛空中。
他的骨頭已經全部碎了。
全靠那股不滅的意志在支撐。
就在這時,天幕上劃過一道前所未有的金光。
【獎勵發放:長生界人族血脈覺醒。】
【獎勵發放:祖神兵魂——軒轅劍虛影。】
【獎勵發放:諸天人族,意志共鳴!】
長生界九州。
原本枯萎的草木瞬間復甦。
那些戰死的英靈,竟然一個個從虛無中顯化。
燧人氏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站在少年身後,枯瘦的手掌搭在少年的肩膀上。
緊接著。
神農氏出現了。
伏羲氏出現了。
一名又一名人族先賢,站在了少年身後。
他們的身體雖然虛幻,但那股氣息,讓整片星空都在顫抖。
少年重新站了起來。
他手中的斷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刻滿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金黃色長劍。
長劍發出的嗡鳴聲,蓋過了諸神的低語。
萬界觀眾看到,少年的身體不再破碎。
他的面板變成了古銅色。
他的雙眼燃燒著永恆的火種。
“這一劍,為九州。”
少年舉起長劍。
萬界天幕在這一刻劇烈晃動。
遮天位面,葉凡感受到體內的荒古聖體血脈在沸騰。
完美世界,石昊體內的至尊骨發出奪目的光亮。
所有位面的人族,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種血脈相連的悸動。
少年踏出了一步。
虛空在他腳下崩塌。
他揮劍斬向了那座九十九重石階。
就在劍氣即將撞擊石階的瞬間。
石階頂端,一隻乾枯的手掌緩緩伸出。
那隻手掌很小,卻像黑洞一樣,將所有的光芒都吸了進去。
少年的劍氣,在那隻手掌面前,竟然開始寸寸崩解。
一個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在長生界,也在萬界觀眾耳邊響起。
“祖神,也是分等級的。”
“你們所謂的先賢,在我眼中,依舊是血食。”
石階頂端的恐怖存在,緩緩露出了真容。
那是三個頭顱、六條手臂的怪物。
每一顆頭顱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負面情緒。
少年被這股威壓直接震下了虛空。
他的身體在下墜。
他的意識在模糊。
就在他即將墜入無盡深淵時。
一隻溫暖的大手,穩穩地接住了他。
一個穿著青衫、揹著石碑的男子,出現在畫面中。
他沒有看那些異界祖神。
他只是溫柔地看著少年。
“孩子,你做得很好。”
“接下來的路,我們陪你走。”
男子轉過身。
他背後的石碑上,刻著四個血淋淋的大字:
【鎮壓異界。】
萬界觀眾還沒來得及驚呼。
畫面突然一轉。
天幕上出現了一個倒計時。
【長生界名場面:武祖回歸,血祭諸神!】
【距離下一幕開啟:十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武祖?
那個傳說中為人族開闢武道之路的男人?
畫面中,青衫男子一步步走向石階。
他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出現一個由神靈屍體鋪就的臺階。
異界祖神們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是你?”
“你不是已經隕落在萬古前了嗎?”
武祖沒有回答。
他抬起拳頭。
拳頭上沒有任何光華。
卻讓整座九十九重石階開始崩裂。
就在拳頭即將砸在三頭六臂怪物臉上時。
畫面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