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手猛地發力,將《白澤圖》連同黃帝的半個身軀,一起拖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軒轅劍劈砍在綠色長毛上。
火星四濺。
劍刃卷口。連一根毛髮都沒能斬斷。
黃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滑行。雙腿在泥地上犁出兩條深溝。
泥土翻飛。
鎧甲的甲片片片崩裂,尖銳的邊緣扎入血肉。鮮血順著戰袍滴落。
黃帝腦中飛速推演局勢。
鬆手?放棄《白澤圖》就能抽身退避。保全性命。
死拽?這股力量深不見底,十有八九會被徹底拖入黑暗,身死道消。
不能鬆手。
此卷乃人族萬世安寧的根基。丟了這卷書,人族依然是萬妖砧板上的魚肉。
黃帝雙手攥住竹簡的一端,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臂。
腳下猛地發力,死死釘在原地。
雲端之上。
白澤停滯在半空。
無數金色符文在它周身明滅不定。
排查。比對。推演。
符文運轉到極致,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砰。
漫天金色符文炸成粉末。
白澤向後退了半步。四蹄在虛空中踩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查無此物。
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精怪名錄中,根本不存在這種長著綠毛的巨手。
完全超出了它的認知邊界。
完美位面。
安瀾猛地站直身子。手裡的黃金長槍重重砸在地磚上。
地磚碎裂成粉末。
異域的不朽之王們齊刷刷地往後挪動腳步。
連通曉萬物的白澤都算不出的東西。
這諸天萬界,還藏著這種級別的恐怖存在。
就在黃帝即將徹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間。
天幕正中央降下一道純白的光柱。
光柱精準地切中那隻綠毛巨手。
沒有聲響。沒有爆炸。
巨手齊腕斷裂。
黑暗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縮回虛無之中。
黃帝重重摔在泥水裡。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吞嚥著空氣。
那截斷手在接觸到陽光的剎那,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滲入地下。
《白澤圖》安然無恙地落在黃帝身旁。竹簡上的金光越發璀璨。
天幕上的畫面劇烈閃爍。
白光覆蓋了整個蒼穹。
一行巨大的金色文字在白光中浮現。
【盤點上古神獸/大妖:祥瑞與大凶的結合體——九尾狐】
畫面漸漸清晰。
一座連綿不絕的青色山脈橫亙在天地間。
山峰隱沒在雲霧中。
一隻體型龐大的赤色狐狸盤臥在山巔。
九條粗壯的尾巴在它身後緩緩搖曳。遮蔽了半邊天空。
赤狐張開嘴。
“哇——”
動靜傳出。完全是初生嬰兒啼哭的腔調。清脆。稚嫩。透著一股無助的意味。
山腳下。
一隊穿著獸皮的人族修士停下腳步。
領頭的修士轉過頭。
“有棄嬰?去看看。”
旁邊一名年長的修士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荒山野嶺,哪來的嬰兒?當心有詐。繞路走。”
領頭修士甩開老者的手。
“這等靈山,多半是天地靈物化形。錯過這次機緣,你賠給我?”
他不顧勸阻,提著青銅劍向山上攀爬。
十幾名年輕修士緊隨其後。
剛踏入半山腰的密林。
頭頂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赤狐巨大的頭顱從樹冠上方探出。張開血盆大口。
猛地一吸。
狂風驟起。樹木連根拔起。
十幾名人族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捲入半空,落入赤狐口中。
上下顎合攏。
咀嚼。
骨頭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林裡迴盪。
鮮血順著赤狐的嘴角滴落,砸在下方的岩石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宏大的旁白在萬界上空響起。
“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
修仙界。
青雲宗大長老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腳背上,他渾然不覺。
“吃人?九尾狐不是魅惑眾生的妖精嗎?這根本就是一頭絕世兇獸!”
正派修士們頭皮發麻。
他們一直以為九尾狐只會靠美色吸取陽氣。
天幕裡這隻,一口吞了十幾個金丹期修士。連骨頭渣都沒吐出來。
狐妖位面。
塗山。
塗山紅紅看著天幕上的龐然大物。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她腦海中快速對比雙方戰力。
這體型,這咬合力。自己引以為傲的絕緣之爪,恐怕連對方的皮毛都破不開。
周圍的小狐妖們嚇得抱作一團。
“老祖宗原來這麼兇殘的嗎……”
天幕畫面繼續轉動。
幾個身披重甲的大能聯手,在青丘邊緣伏擊了一隻落單的九尾狐幼崽。
剝皮。抽筋。割肉。
一名大能將一塊血淋淋的生肉吞入腹中。
隨後,他轉身走入一片紫色的毒瘴林。
那是連元嬰期修士進去都會瞬間化作血水的絕地。
這名大能卻在毒瘴中閒庭信步。紫色的毒氣遇到他的身體,自動向兩邊排開,避之不及。
旁白再次響起。
“食者不蠱。”
諸天萬界的中立陣營沸騰了。
鬥破位面。
毒宗宗主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毒鼎。
綠色的毒液流淌一地。
“吃一口九尾狐的肉,就能百毒不侵?”
這比任何高階解毒丹都要霸道。
無數煉藥師、毒修眼中爆發出貪婪的綠光。
這哪裡是兇獸,這分明是行走的無價之寶。
只要抓到一隻,天下萬毒皆可無視。
天幕畫面驟然模糊。
時間線快速跨越。
洪水滔天。
渾濁的泥水淹沒了城池、村莊、高山。
無數百姓在洪水中掙扎、哀嚎。屍體堆積成山。
大禹站在一處高地上。手持定海神針。
泥水沒過他的膝蓋。
前方,數千頭體型龐大的水妖興風作浪。阻斷了入海的河道。
水妖首領立在浪頭,發出刺耳的嘲笑。
“人族螻蟻,也妄想與天災抗衡?乖乖做我們的口糧吧!”
大禹腦中快速推演局勢。
求神?天庭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根本不在乎螻蟻的死活。
退守高山?水勢還在上漲,高山遲早被淹沒。退無可退。
只能死磕。把水引入東海。
他舉起定海神針,準備燃燒氣血,強行開山。
就在這時。
東方天際,金光大作。
一頭通體雪白的九尾狐踏浪而來。
九條雪白的尾巴在水面上輕輕一掃。
狂暴的洪水瞬間平息。渾濁的水流變得清澈。
水妖首領大怒,揮舞三叉戟刺向白狐。
白狐連看都沒看它一眼。
其中一條尾巴隨意一甩。
砰。
水妖首領連同周圍數百頭水妖,瞬間被抽成一團血霧。
降維打擊。
全場死寂。剩下的水妖紛紛潛入水底,瘋狂逃竄。
白狐走到大禹面前。
身形變幻。
化作一名身穿白衣的絕美女子。
她微微欠身。
“吾乃塗山氏,願助人王治水。”
大禹和塗山氏並肩而立。
九尾分水。神針定海。
肆虐人族百年的水患,終於退去。
大禹迎娶塗山氏。
九尾狐圖騰被刻在人族的青銅鼎上。受萬民香火供奉。
萬界妖族徹底破防了。
洪荒位面。
妖師鯤鵬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玉案。
“叛徒!堂堂上古大妖,竟然去給人族當祥瑞!還嫁給了人族!”
妖族的尊嚴被扔在地上踩。
西遊位面。
積雷山。
牛魔王張大嘴巴。指著天幕。
“這狐狸精的老祖宗,居然是人族的大功臣?那咱們以後還怎麼吃人?”
萬妖國度的信仰出現了裂痕。
人族正統修士則是狂喜。
“原來九尾狐是我們人族的祥瑞!是治水功臣!”
強烈的陣營認知錯位,讓諸天萬界的彈幕吵成一團。
畫面再次流轉。
時間來到商朝末年。
繁華的朝歌城。
旁白變得空靈而詭異。
“九尾搖曳,惑盡人心;一嘯如嬰,引汝入甕。”
鹿臺之上。
酒池肉林。
一名身披薄紗的絕美女子正在起舞。
她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九條白色的狐尾虛影。
紂王坐在王座上。視線迷離。手裡端著的酒杯傾斜,酒水灑了一地。
臺下。
丞相比干直挺挺地跪在青銅磚上。手指著臺上的女子。
“大王!此女乃是妖孽!禍國殃民啊!”
妲己停下舞步。撲進紂王懷裡。肩頭微微抽動。
“大王,比干丞相容不下臣妾。臣妾還是走吧。”
紂王一把攬住妲己的腰。轉頭看向比干。殺機畢露。
“來人!把比干的心挖出來,給愛妃做藥引!”
昔日治水的祥瑞,吃人的大凶,最終演變成了禍國殃民的代名詞。
封神位面。
朝歌王宮。
真正的蘇妲己癱坐在地上。手腳冰涼。
她看著天幕上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周圍宮女太監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她身上。帶著恐懼和厭惡。
女媧宮中。
女媧端坐在雲床上。手指拈著一顆棋子。
天幕的畫面極速拉近。
鎖定在鹿臺上起舞的妲己面龐上。
妲己突然停下舞步。
她轉過頭,直直地看向天幕外。
那雙狐狸眼彎成月牙。
嘴唇輕啟。
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