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吾前爪在地面重重一踏。
金色的法則波紋呈環形向外擴散,瞬間撞入無盡深淵。
暗紅色的霧氣劇烈翻滾,裡面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咀嚼聲戛然而止。
霧氣被硬生生震散,深淵重新歸於死寂。
陸吾收回前爪,臥在神藥園圃前,閉上雙眼。
天幕畫面緩緩暗下。
諸天萬界的修士還沉浸在那股絕對秩序的威壓中,無法自拔。
幾息之後。
天幕中心裂開一道縫隙。
刺目的赤紅色光芒從縫隙中噴湧而出,將整個蒼穹染成血色。
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
古篆大字在血色光芒中凝聚成型。
【Top7:畢方】
【狀如鶴,一足,赤文青質而白喙。】
【災厄之兆,業火之源。】
鬥破位面。
蕭炎託著下巴,指尖跳動著一簇異火。
“一足之鳥?長得鶴?”
他腦海中快速模擬這隻妖獸的形態。
單腿站立,平衡性極差,若是近身肉搏,下盤全是破綻。
藥老從戒指中飄出,盯著天幕上的“業火之源”四個字。
“能被稱為業火,絕非凡火可比。小子,收起你的輕視。”
遮天位面。
火麟洞祖王冷哼一聲。
“區區一隻單腿鳥,也配排在檮杌之後?”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古族大軍。
“若是這畢方降臨,老夫單手便能捏碎它的脖子。”
西遊位面。
哪吒踩著風火輪,手裡把玩著火尖槍。
“玩火的行家?本太子倒要看看,這畢方比我的三昧真火如何。”
天幕中。
畫面漸漸清晰。
一座繁華的古代城池出現在眾人眼前。
城牆高聳,街道上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於耳。
城主府中,幾名修士正在推杯換盞。
突然。
城池上空的雲層變成詭異的赤紅色。
一聲高亢的鳥鳴撕裂長空。
“畢方——畢方——”
叫聲尖銳刺耳,直接穿透耳膜,直擊神魂。
城中的百姓捂住耳朵,痛苦倒地。
城主府內的修士紛紛衝出大殿,祭出法寶。
“何方妖孽,敢來雲水城放肆!”
城主大喝一聲,手中長劍直指蒼穹。
一隻巨大的怪鳥從赤紅雲層中俯衝而下。
它形如丹頂鶴,體型卻大如山嶽。
渾身長滿青色的羽毛,羽毛上佈滿赤紅色的奇異靈紋。
白色的鳥喙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腹部之下,只有一隻粗壯的利爪。
畢方懸停在城池上空。
獨足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轟!
一圈赤紅色的火環以它為中心,瞬間席捲整座城池。
這不是普通的火焰。
火環所過之處,沒有黑煙,沒有焦炭。
城牆、房屋、街道,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直接氣化。
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城主目眥欲裂,瘋狂催動護體罡氣。
“開陣!快開陣!”
護城大陣爆發出耀眼的藍光,試圖阻擋火環的蔓延。
畢方低下頭,白色的鳥喙微微張開。
一朵巴掌大小的青色火蓮飄落。
火蓮落在藍色光罩上。
咔嚓。
號稱能抵擋大乘期修士全力一擊的護城大陣,瞬間碎裂。
青色火焰順著陣法紋路蔓延,瞬間點燃了陣眼中的數萬塊極品靈石。
爆炸聲震耳欲聾。
城主連同城中的數百萬生靈,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徹底從世間抹除。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達千丈的琉璃巨坑。
坑底流淌著赤紅色的岩漿。
【見則其邑有訛火。】
這行字在琉璃巨坑上空緩緩浮現。
鬥破位面。
蕭炎指尖的異火瞬間熄滅。
他猛地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直接氣化?連護城大陣的靈力都能點燃?”
他腦中推演著若是自己面對那朵青色火蓮。
佛怒火蓮能擋住嗎?
答案是不能。
那種火焰中蘊含的毀滅法則,已經超出了異火的範疇。
完美位面。
安瀾握著長矛的手微微一緊。
“不講道理的毀滅。沒有因果,沒有理由,出現即是屠殺。”
異域的幾位不朽之王面面相覷。
這種大範圍的無差別抹殺,連他們都感到心悸。
遮天位面。
剛才還大放厥詞的火麟洞祖王,此刻閉口不言。
那青色火焰若是落入火麟洞,整個太古皇族將在一炷香內滅族。
天幕畫面再次閃爍。
時間線跳轉。
洪荒大地。
阪泉之野。
兩支龐大的軍隊正在曠野上對峙。
一方打著赤紅色的圖騰旗幟,士兵們赤裸上身,周身環繞著狂暴的火焰靈力。
【炎帝大軍。】
另一方則穿著厚重的獸皮鎧甲,陣型嚴密。
【黃帝大軍。】
戰場中央,殺聲震天。
炎帝站在一輛烈火戰車上,手中揮舞著一柄赤紅色的戰斧。
“殺!”
炎帝大軍中衝出數萬頭通體燃燒著烈焰的火犀牛。
火犀牛群如同紅色的鋼鐵洪流,狠狠撞入黃帝大軍的陣營。
慘叫聲四起。
黃帝大軍的防線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烈焰在人群中蔓延,無數士兵被燒成焦炭。
黃帝站在中軍的青銅戰車上,雙指併攏劃過劍身。
炎帝部落天生親近火之大道,在這片乾燥的平原上,戰力倍增。
若是防線徹底崩潰,此戰必敗。
黃帝拔出腰間軒轅劍,直指蒼穹。
“請神將!”
蒼穹之上,雲層破開。
一聲穿透九霄的鳥鳴響起。
“畢方——”
伴隨著鳴叫,一隻巨大的單足神鳥從天而降,穩穩落在黃帝戰車的前方。
畢方體表的赤紅色靈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它抬起高傲的頭顱,俯視著衝鋒而來的火犀牛群。
“一足踏火,雙翼生風。”
宏大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
畢方猛地展開雙翼。
狂風平地而起。
這不是普通的風,而是夾雜著無盡火元素的罡風。
畢方那隻獨足在地面重重一踏。
“吾至之處,烈焰焚城!”
轟!
一道比炎帝大軍狂暴百倍的火牆拔地而起,橫亙在兩軍之間。
衝在最前面的火犀牛群撞入火牆。
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化為一縷青煙。
炎帝大軍引以為傲的控火之術,在畢方面前破綻百出。
畢方雙翼猛地一扇。
火牆化作漫天火雨,朝著炎帝大軍傾瀉而下。
炎帝揮舞戰斧,試圖劈開火雨。
但那火焰順著戰斧的斧柄蔓延而上,瞬間點燃了他的戰袍。
“退!快退!”
炎帝大喝。
原本氣勢如虹的炎帝大軍,在這場降維打擊般的火雨中,潰不成軍。
黃帝戰車在畢方的護衛下,長驅直入。
洪荒位面。
火之祖巫祝融瞪大雙眼。
“這火……居然連老子的本源之火都能壓制?”
他雙手結印,試圖模擬畢方的控火之術。
剛一催動,指尖便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
共工在一旁冷笑。
“別費勁了。那是伴隨天地初開誕生的災厄之火,你那點火之法則,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大秦位面。
嬴政雙手按在劍柄上,身體微微前傾。
“好一頭護國神獸!若大秦有此神鳥相助,六國餘孽何愁不滅?匈奴百越,皆可付之一炬!”
李斯在一旁奮筆疾書,將畢方的形態記錄在竹簡上。
“陛下,此等神物,非大德大威之人不可降服。黃帝能駕馭畢方,足見其天命所歸。”
三國位面。
周瑜站在赤壁的戰船上,看著天幕中的漫天火雨。
他苦笑一聲,將手中的羽扇扔進江中。
“既生瑜,何生畢方?有此神火,還要甚麼東風?還要甚麼苦肉計?”
曹操在對岸的大營中,嚇得跌坐在地。
“孤的八十萬大軍,若是遇上這隻鳥,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
天幕畫面再次變幻。
時間線來到大唐年間。
南方某地。
連月大旱,赤地千里。
山林中突然燃起詭異的野火。
火勢蔓延極快,所過之處,村莊化為灰燼,河流乾涸。
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當地官員束手無策,只能設壇求雨,卻無濟於事。
畫面拉近。
一隻體型稍小的畢方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它每一次振翅,都會在地面引發一片新的火海。
這是畢方的幼鳥,正在透過吞噬生靈和地脈之氣來成長。
就在這時。
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瘦弱文人,獨自一人走上了一座被大火包圍的山頭。
【唐代大儒,柳宗元。】
諸天萬界的修士紛紛搖頭。
“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上去送死嗎?”
“那可是畢方,就算是一隻幼鳥,也能輕易燒死元嬰期修士。”
柳宗元站在山頂,狂風捲起他的衣襬。
他面對著雲層中的畢方,面無懼色。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展開。
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竹簡上快速書寫。
一股浩然正氣從他瘦弱的身體裡迸發而出。
這股氣不屬於任何修煉體系,而是純粹的天地正氣,是教化萬民凝聚的文道法則。
柳宗元舉起竹簡,朗聲高呼。
“南方有鳥,名曰畢方!”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漫天大火的呼嘯聲。
雲層中的畢方停下振翅,低頭看向這個凡人。
“其鳴訛火,其出不祥!”
隨著柳宗元的誦讀,竹簡上的血字脫落,化作一個個金色的符文,升入半空。
金色符文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
“今奉天子之命,代天巡狩,逐爾出境!”
“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
柳宗元將手中的竹簡猛地擲向天空。
轟!
浩然正氣化作一柄無形的巨劍,直刺雲霄。
畢方發出一聲驚恐的鳴叫。
它周身的護體火焰在接觸到巨劍的瞬間,直接熄滅。
那股文道法則死死壓制住了它的災厄本源。
畢方不敢停留,獨足一蹬,化作一道紅光,倉皇逃離了這片天地。
大火隨之熄滅。
乾涸的土地上,奇蹟般地降下了甘霖。
柳宗元脫力倒地,仰面看著飄落的雨絲。
儒道位面。
孔聖人猛地站起身,身前的案几被撞翻。
“好!好一個浩然正氣!”
他挺直脊背,撫須大笑。
“不修法力,不求長生。以凡人之軀,凝聚天地正氣,喝退上古大妖!這才是吾等儒道修士的終極追求!”
無數大儒熱淚盈眶,紛紛朝著天幕中那個瘦弱的身影躬身行禮。
修仙界。
青雲宗老祖呆呆地看著天幕。
“一個凡人……憑一篇文章,趕走了一頭連大乘期都對付不了的神獸?”
大長老嚥了一口唾沫。
“老祖,咱們是不是修錯道了?要不……明天讓弟子們都改背四書五經?”
遮天位面。
禁區至尊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股力量,不是大道法則,而是眾生願力與天地正氣的結合。”
“凡人不可欺。若是將他們逼到絕境,凝聚出的力量,連古皇都要退避三舍。”
天幕畫面緩緩定格在柳宗元倒地淋雨的瞬間。
但緊接著,畫面邊緣出現了一絲詭異的扭曲。
一根黑色的羽毛,不知從何處飄落,緩緩落在柳宗元的胸口。
黑羽接觸到浩然正氣,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天幕中心,緩緩浮現出下一位盤點大妖的虛影。
那是一團純粹的黑暗,連天幕的光芒都在被它吞噬。
九個巨大的頭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中間那個頭顱緩緩睜開了一隻血色的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