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握著鋼筆的手,懸停在稿紙之上。
之前【全能大仙】帶來的滑稽與荒誕,被這一刻的靜默徹底洗刷。
一種名為“真實”的寒意,順著所有生靈的脊樑骨,一寸寸向上攀爬。
搞笑的BGM停了,魔性的旋律消失了,連觀眾席上嘈雜的議論聲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整個諸天萬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這隻手,很普通。沒有流光溢彩的特效,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就是一隻屬於普通人的手。
但正是這種普通,才帶來了最極致的恐怖。
因為它打破了“盤點”與“觀眾”之間的安全屏障。
天幕中央,字型不再歪扭,而是變成了一種冷硬、標準的印刷體。
【諸天戰力天花板盤點,第十一名】
【至高作者】
十一?
這個數字,讓無數人的邏輯鏈再次崩斷。
第八名,第九名,第十名……然後是第十一名?
這榜單,根本不是從高到低,也不是從低到高。它毫無規律,隨心所欲,彷彿只是一個念頭下的產物。
就在眾人還在糾結排名的時候,那支筆,動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生靈的耳中,蓋過了一切。
恆星爆炸的轟鳴,在它面前微不足道。
神魔交戰的怒吼,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筆尖的沙沙聲,是萬界最恐怖的雷鳴。因為隨著它的書寫,一行行文字出現在稿紙上,也同時出現在天幕上。
【……‘蒼藍界’的劍尊李長風,是一個很無聊的角色,性格模板化,除了耍帥一無是處。】
【決定刪除。】
話音剛落,那隻手的主人,用筆桿在“李長風”這個名字上,隨意地畫了一道橫線。
一個剛剛還在天幕前的某個高等世界裡,接受萬眾朝拜,被譽為萬古第一劍的“劍尊李長風”,身體突然開始變得透明。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存在,正在被從根源上抹去。
更可怕的是,他周圍的信徒、弟子、甚至是他的仇敵,臉上的表情從狂熱、崇拜、怨毒,漸漸變成了……茫然。
“我們……我們在這裡做甚麼?”
“剛剛……是不是有甚麼事來著?”
“李長風?誰是李長風?”
僅僅三秒,這位劍尊就從世間徹底消失。歷史的長河裡,所有關於他的記載化為烏有;眾生的記憶裡,所有關於他的印象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來過,但現在,他沒來過。
萬界,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抹除,比死亡恐怖一萬倍!
天幕之上,一句新的話語浮現,像是對剛才那一幕的最終審判。
那句話,是直接烙印在所有人心頭上的。
【你們的故事,由我來寫;你們的結局,由我來定。】
絕對的主宰!絕對的霸道!
漫威宇宙。
死侍韋德·威爾遜,那個永遠在打破第四面牆的男人,第一次感覺自己的業務被搶了。
他指著天幕,瘋狂地對空氣大喊:“喂!喂!那個拿筆的!說你呢!這是我的領域!打破次元壁是我的專利!你這是侵權!我要告你!還有,你這排名怎麼回事?第十一?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他試圖與這位【至高作者】對話,用他一貫的瘋言瘋語來消解這種恐懼。
然而,天幕上的那隻手沒有理會他。
稿紙的旁邊,憑空出現了另一隻手,手裡拿著一小瓶白色的修正液。
瓶蓋開啟,帶著刷子的小棒伸了出來,對著天幕畫面中死侍的嘴巴,輕輕一塗。
下一秒,死侍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上,多了一塊凝固的、潔白的、無法擺脫的色塊。
他還在拼命地張嘴,卻只能發出“唔唔唔”的含糊聲響。
那個最能說的嘴,被強制禁言了。
這一幕,讓所有試圖挑戰、分析、理解這一切的強者,都感到了一陣透骨的寒意。
他不是故事裡的人,他是寫故事的人。
你再強,能跳出紙張,去攻擊那個握筆的作者嗎?
海賊王世界。
路飛嘴裡叼著的巨大雞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畢生追求的“自由”,難道也只是被設定好的“角色關鍵詞”?他成為海賊王的冒險,難道只是一段被人寫好的“精彩劇情”?
火影世界。
鳴人怔怔地看著火影巖上的歷代頭像。他所繼承的火影意志,他與佐助之間的羈絆,他守護村子的決心……這一切,難道都只是為了讓故事“更熱血”、“更感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惡寒,席捲了每一個擁有“夢想”、“意志”、“宿命”的主角。
他們的努力,他們的熱血,他們的愛恨情仇,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廉價。
因為,這可能都只是“劇情需要”。
突然,天幕上那隻握筆的手停了下來。
筆尖懸在半空,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就在他停筆的瞬間,整個多元宇宙的時間,隨之靜止。
正在爆炸的恆星凝固在最燦爛的一刻,正在揮出的拳頭停留在半空,正在流淌的淚水懸在眼角。
萬物停擺,時間失效。
只因為,作者需要思考一下接下來的劇情。
這種感覺,比任何力量都更讓人絕望。它否定了奮鬥的意義,否定了自由意志,將一切都歸結為被操控的木偶戲。
幾秒後,作者似乎想到了甚麼。
他用筆尖,在稿紙的某個角落,修改了一個引數。
【設定修改:重力常數 G = -G】
下一秒,時間恢復流動。
無數世界裡,萬有引力變成了萬有斥力!
星球開始互相排斥,脫離軌道。地面上的人和物被大地猛地推開,尖叫著飛向天空。山川崩解,海洋倒灌。
【設定修改:光速 c = 0,光屬性 = 固體】
又一個修改。
瞬間,光停止了傳播,整個宇宙陷入絕對的黑暗。而那些已經發出的光,則變成了堅不可摧的透明牆壁。無數正在高速飛行的強者和飛船,就這麼一頭撞在了“光牆”上,撞得粉身碎骨。
這就是元小說層面的碾壓。
他不需要能量,不需要法則,他只需要修改設定。
天幕的旁白,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文字進行著解說。
【在至高作者面前,沒有強者,只有‘討喜的角色’和‘不討喜的角色’。】
【你的生死,取決於你能否提供足夠的‘趣味性’。】
【任何反抗,都可能被寫成‘一個有趣的橋段’,用來取悅最終的讀者。】
有觀眾驚恐地發現,這個天幕盤點本身,會不會也是這位作者的作品?
這個想法,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這是一個無法逃脫的、無限套娃的絕望牢籠。
畫面中,那隻手似乎寫完了今天的章節。
他合上了那本厚厚的筆記本。
“啪。”
一聲輕響。
整個天幕,連同所有人的世界,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結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盤點就此終結時。
黑暗的螢幕上,突然亮起了一行綠色的,由無數程式碼組成的資料流。
【 creation module shutdown.】
【Logical system framework loading…】
緊接著,無數的資料流和複雜的數學公式從螢幕下方湧出,飛速向上滾動。
它們在螢幕中央交織、重構,最終,匯聚成一幅無比龐大、結構嚴密的樹狀圖。
冰冷的、理性的、體系化的氣息,取代了之前隨性的、個人的創作感。
畫風,再次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