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那滴黑泥,彷彿擁有生命一般,開始瘋狂地蠕動、擴散,吞噬著周圍純白的聖光。
理性與邏輯構築的純白世界,在這一刻,被非理性的、混沌的惡意,撕開了一道醜陋的傷口。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整個天幕便被這無盡的粘稠黑泥所覆蓋。
這些黑泥彷彿億萬條扭曲的毒蛇,彼此糾纏,翻滾不休,散發著一種能讓靈魂都感到作嘔的、純粹的惡意。
萬界眾生,無論身處何地,無論修為多高,都在這一刻聞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腥臭。
那是嫉妒、是憎恨、是恐懼、是絕望……是一切負面情緒被熬煮億萬年後,濃縮成的原初之湯。
黑泥的中央,緩緩升起一個輪廓。
那是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形,形態在不斷變換,時而長出扭曲的肢體,時而又化為一團純粹的陰影。
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慘白而誇張的笑臉。
那笑容裡,沒有任何喜悅,只有對世間萬物最深沉的嘲弄與詛咒。
天幕之上,血色的字型緩緩浮現。
【戰力天花板盤點,NO.7】
【黑暗邪零】
畫面一轉。
那是一個充滿光明與祥和的宇宙,聖光普照,天使吟唱,每一個生命都沐浴在神聖的恩典之中。
然後,黑暗邪零降臨了。
他甚麼也沒做。
他只是站在那裡,帶著那張慘白的笑臉,靜靜地“存在”著。
下一秒。
那個宇宙的光,開始主動腐化。
聖潔的白色光輝,從邊緣開始染上汙點,變成了骯髒的灰敗色。吟唱聖歌的天使,歌聲變得扭曲而瘋狂,潔白的羽翼上開始滴落黑色的膿液。
沐浴在聖光中的信徒們,臉上的虔誠變成了猙獰,他們開始互相攻擊,撕咬,將曾經的同伴化為血肉模糊的碎塊。
整個宇宙的光明,在主動地、爭先恐後地,向著黑暗與墮落奔赴而去。
彷彿光明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種錯誤。
而黑暗邪零的出現,只是給予了它們“改正”的機會。
一句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伴隨著無數新生的冤魂發出的尖銳哀嚎,響徹萬界。
【光明只是黑暗暫時的仁慈。】
一拳超人世界。
S級英雄們集體失聲。
童帝的分析儀器螢幕上,所有代表“能量”、“生命體徵”的數值,都變成了無意義的亂碼。
“無法分析……這東西……它不符合任何能量守恆定律!”
金屬騎士的無數機器人,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警報!檢測到反熵體!警報!邏輯結構被汙染!正在格式化……”
然而,格式化失敗了。
因為汙染源,並非來自外部,而是來自“認知”本身。
龍珠世界。
弗利薩臉上的高傲笑容徹底凝固。
他看著天幕中,那個僅僅是存在,就讓一個宇宙自我毀滅的怪物,第一次覺得自己所謂的“邪惡帝王”,簡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毀滅星球?需要動用能量彈。
製造恐懼?需要透過殺戮和征服。
而這個東西……
他就是恐懼本身!
“這……這才是……真正的邪惡……”弗利a薩喃喃自語,身體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天幕的旁白,繼續冰冷地解析著。
【他並非為了征服,也並非為了統治。】
【他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破壞、汙染、以及誘導萬物走向墮落。】
【他是宇宙一切惡意的具象化,是純粹的、無目的的惡。】
畫面中,黑暗邪零隨手從那個正在崩潰的聖光宇宙裡,抓起了一位渾身燃燒著正義火焰的神明。
那神明擁有堪比恆星的能量,意志堅定如鐵。
“邪惡!我絕不會向你屈服!”神明怒吼著,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黑暗邪零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只是將一張慘白的笑臉湊了過去,然後輕輕地,對著神明的內心,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無形無質。
卻瞬間點燃了神明心中,那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不足道的陰暗。
或許是某次戰鬥中,對隊友一絲不甘的嫉妒。
或許是拯救世界後,對信徒一絲傲慢的輕視。
或許是面對無法戰勝的敵人時,一絲轉瞬即逝的恐懼。
這些微小的陰暗,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憑甚麼……憑甚麼功勞都是他的?”
“這群愚昧的凡人,根本不懂我的偉大!”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神明身上的正義火焰,瞬間被染成了漆黑。他的面容變得扭曲,背後長出了畸形的骨刺,聖潔的鎧甲化為了流淌著粘液的血肉組織。
僅僅一秒。
一位正義之神,就徹底墮落,變成了黑暗邪零最忠實的眷屬。
他跪倒在黑泥之中,狂熱地親吻著邪零的腳下,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我的英雄學院。
歐爾麥特捂住了胸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溼了他的戰鬥服。
他感覺自己胸中那名為“和平的象徵”的火焰,正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怎……怎麼會……”
旁邊的綠谷出久,更是面無血色,渾身顫抖。
他們心中的正義與信念,在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純粹汙染的惡意時,顯得是那麼的脆弱和無力。
美國隊長死死地攥著盾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一生都在與邪惡戰鬥。
納粹、九頭蛇、外星侵略者……他們都有動機,有目的。
但天幕上的這個東西,它沒有。
它就是邪惡本身。
要如何與一個概念戰鬥?
就在這時,天幕中的黑暗邪零,似乎是玩膩了。
他隨意地抬起手,一道比虛無還要深邃的黑色閃光,從他指尖迸發。
那道閃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瞬間貫穿了畫面中層層疊疊的、數以千計的位面壁壘。
被貫穿的位面,沒有爆炸,沒有毀滅。
只是在世界的中心,留下了一道無法癒合、不斷向外擴散著“無”的恐怖傷痕。
一切物質、能量、法則、乃至時空本身,只要靠近那道“虛無傷痕”,就會被徹底抹去存在的概念。
一種絕對的、不可逆的“刪除”。
就在萬界觀眾被這股力量震懾到無以復加時。
異變陡生!
天幕的畫面,開始滲出黑色的、粘稠的液體!
不,那不是畫面在滲出液體。
而是所有正在觀看天幕的生靈,他們的視覺和感知,被同時扭曲了!
彷彿那黑泥,要從螢幕中爬出來,爬進現實世界!
“啊!”
一個膽小的觀眾尖叫著,發現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時也沾染上了一滴黑泥。
他驚恐地甩手,卻發現那黑泥根本甩不掉,反而開始順著他的面板,向手臂蔓延!
這恐怖的一幕,引發了萬界範圍內的巨大恐慌。
然而,天幕的解析,卻揭示了更令人絕望的真相。
【黑暗邪零並非獨立的個體。】
【他的力量,來源於諸天萬界,所有智慧生靈誕生的負面情緒總和。】
【恐懼、憤怒、嫉妒、貪婪、悲傷……只要這些情緒還存在,他就是絕對不死的存在。】
【任何物理層面的消滅,對他都毫無意義。】
這條資訊,讓無數強者如墜冰窟。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只要萬界之中,還有一個生靈心存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
黑暗邪零,便永恆不滅!
正義聯盟。
超人克拉克肯特,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無力。
他的熱視線可以燒穿星球,他的力量可以移動宇宙。
但他要如何去消滅“恐懼”本身?
他總不能殺死全宇宙每一個會感到害怕的孩子吧?
這是一種無解的道德困境!
攻擊他,就等於在攻擊眾生的陰暗面。
攻擊他,甚至等於在攻擊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對失去親人朋友的恐懼!
天幕中,畫面再次切換。
一位氣息磅礴、光芒萬丈的至強者,似乎不信這個邪。
他匯聚了整個星系的能量,打出了一道足以淨化一切的究極光線,轟向黑暗邪零。
光線所過之處,萬物消融。
然而,當這道光線接觸到黑暗邪零的瞬間。
黑暗邪零那慘白的笑臉,咧得更開了。
他張開雙臂,非但沒有抵抗,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那道究極光線中蘊含的,不僅僅是純粹的能量,更有著那位至強者必殺的“敵意”與“憤怒”。
而這些,正是黑暗邪零最好的養料!
光線越強,他的氣息就越是暴漲!
最終,他一口將那道究極光線吞了下去,打了個飽嗝,身上的黑暗氣息比之前濃郁了數倍。
【對他而言,任何形式的攻擊,都只是一場盛宴。】
哥譚市。
蝙蝠俠布魯斯韋恩,靜靜地坐在蝙蝠電腦前。
阿爾弗雷德擔憂地走上前:“老爺,您……”
“別過來,阿爾弗雷德。”
布魯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乾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為了對抗罪惡而主動擁抱的黑暗,那份根植於童年小巷中的恐懼與創傷,對於天幕上那個怪物而言,是何等美味的頂級佳餚。
如果黑暗邪零降臨,第一個被腐化的,或許就是他自己。
甚至……
他會是所有墮落者中最強的那一個!
天幕之上,吞噬了光線的黑暗邪零,發出一陣狂笑。
隨著他的笑聲,他的身體猛然炸開,化作了億萬個漆黑的分身。
每一個分身,都精準地對應著一位強者的心魔。
一場針對全宇宙所有強者的、無差別的、殘酷的心靈獵殺,開始了!
天幕的畫面,分裂成了無數塊。
一塊畫面中,是正在與“殺死比克時的傲慢”戰鬥的孫悟空。
另一塊畫面中,是正在被“無法拯救艾斯的悔恨”所吞噬的路飛。
還有一塊畫面中,是正在被“對宇智波鼬的憎恨”所腐蝕的佐助。
萬界,在這一刻,化為了最恐怖的煉獄。
【擊敗他的唯一可能性:全宇宙所有生靈,在同一瞬間,徹底放棄所有的負面情緒,達到絕對的‘無思無想’之境。】
看到這條“可能性”,萬界眾生反而更加絕望了。
這根本不可能!
這比讓一個全能者造出自己舉不起的石頭,還要荒謬!
天幕中,那無數個分身重新合而為一。
黑暗邪零站在無盡的黑泥之上,開始了一段詭異的舞蹈。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彷彿在指揮著混亂的交響樂。
他抬手,某個和平的位面,便毫無徵兆地爆發了席捲整個文明的滅世戰爭。
他頓足,某條穩定的時間線,便瞬間紊亂,引發了波及過去的連鎖災難。
他是混亂的指揮家,是災難的源頭。
萬界的觀眾,在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中,終於明白了一個冰冷的道理。
真正的惡,從來不是甚麼毀天滅地的力量。
而是那根植於每一個生命心中,永遠無法根除的人性弱點。
就在這無盡的黑暗與混亂即將達到頂峰時。
突然。
那翻湧不休的黑泥,毫無徵兆地,凝固了。
隨即。
咔嚓——
整個被黑泥覆蓋的天幕,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轟然破碎。
一切歸於虛無。
畫面變得一片空靈,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