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們疲憊的背影還沒從視網膜上消散。
畫面陡然一黑。
沒有過渡。
沒有預告。
那把刺穿虛空的匕首,那個凡人以血肉之軀對抗神明的悲壯瞬間,被粗暴地切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咕嘰……咕嘰……”
那是骨頭被嚼碎,軟骨被吸吮,肉糜在齒縫間擠壓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大,從最初的竊竊私語,變成了雷鳴般的轟響,震得諸天萬界的強者耳膜生疼。
天幕重新亮起。
這一次,沒有舞臺,沒有文字。
只有一片紅。
暗紅、鮮紅、紫紅、粉紅。
那是內臟的顏色。
畫面拉遠。
那是一個星系。
但星系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
原本應該燃燒著聚變火焰的恆星,變成了一顆巨大的、跳動的心臟。數不清的血管像日珥一樣噴薄而出,連線著周圍那些由肝臟、腎臟、眼球組成的“行星”。
虛空中沒有真空。
充滿了粘稠的、渾濁的羊水。
巨大的觸手代替了引力波,在星體之間拉扯、糾纏。
一行扭曲的、彷彿用鮮血淋上去的字幕浮現。
【No.9】
【亞大伯斯(Yaldabaoth)】
【收容等級:Keter(極度危險)】
【核心神性:血肉、混亂、本能、無序增殖】
【備註:不要思考,思考是病毒;不要進化,進化是枷鎖。回歸血肉,回歸……母親。】
……
吞噬星空世界。
羅峰坐在大廳裡,手裡的酒杯“咔嚓”一聲被捏得粉碎。
碎片刺破了手指,鮮血流了出來。
但他沒有去管。
他死死盯著天幕,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渴望。
就在看到那個血肉星系的一瞬間,他體內引以為傲的金角巨獸基因,那個讓他站在宇宙巔峰的完美基因,竟然傳出了一股瘋狂的飢餓感。
“羅峰!你怎麼了!”
巴巴塔尖銳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
“你的基因鏈在崩潰!不……不是崩潰,是在重組!該死,這是甚麼鬼東西,你的細胞在吞噬你的神力!”
羅峰低下頭。
他看到自己流出的鮮血沒有滴落。
那些血珠在地板上蠕動,匯聚,然後長出了細小的觸鬚,試圖往他的面板裡鑽回去。
“這就是……進化的終點?”
羅峰聲音沙啞。
他一直堅信,進化就是剔除雜質,讓基因趨於完美,趨於理智,趨於法則。
但天幕上的那個存在告訴他。
錯的。
都是錯的。
進化的終點是混亂。
是無限的增殖。
是想長几隻手就長几隻手,想長几張嘴就長几張嘴的絕對自由。
“別看!”
混沌城主一聲暴喝,金色的神力化作屏障,強行切斷了羅峰的視線。
“那是模因汙染!那個東西……祂在否定我們的修煉體系!”
混沌城主面色鐵青。
就在剛才,連原始宇宙的本源法則都發出了一聲哀鳴。
那些嚴謹的、精密的、構築了整個宇宙框架的金、木、水、火、土法則,在亞大伯斯的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為甚麼要有引力?
那是束縛。
為甚麼要有光速限制?
那是牢籠。
只要變成一團肉,就能隨心所欲地填滿整個宇宙。
……
三體世界。
歌者手裡捏著一塊二向箔。
這是他清理低等文明的工具,是宇宙規律武器化的極致。
他一直認為,宇宙是數學的,是物理的,是冰冷而精確的。
直到他看到了那個畫面。
天幕中。
一艘科技程度遠超歌者文明的星際戰艦,誤入了亞大伯斯的領地。
那艘戰艦擁有曲率引擎,擁有反物質護盾,擁有足以毀滅恆星的主炮。
它發動了攻擊。
一道死光射向了那顆巨大的心臟恆星。
按照物理法則,高能粒子束會瞬間蒸發目標。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死光射在心臟上,沒有爆炸。
那道光束……軟化了。
它變成了一條長長的、發光的腸子,無力地垂了下去,然後被心臟表面張開的無數張小嘴吞噬殆盡。
緊接著是戰艦本身。
堅硬的強相互作用力裝甲開始蠕動。
金屬板上長出了黑色的硬毛。
引擎噴口變成了巨大的括約肌,噴出的不再是等離子流,而是黃色的膿液。
艦橋內的AI系統,那個絕對理性的智慧核心,螢幕上不再閃爍資料流。
它長出了一隻眼睛。
充滿血絲、瘋狂轉動的眼睛。
“警報……警報……檢測到……我想吃肉……我想吃肉……”
戰艦廣播裡傳出的不再是電子合成音,而是溼漉漉的嘶吼。
幾秒鐘後。
這艘代表著科技巔峰的戰艦,徹底變成了一頭在虛空中游動的血肉巨獸,歡快地加入了那場混亂的狂歡。
歌者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二向箔。
那張晶瑩剔透、封裝了二維空間的薄片,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
如果物理常數都能被篡改。
如果“硬度”、“溫度”、“能量”這些概念都被“血肉”取代。
那二向箔還有甚麼用?
扔出去,把對方變成一張肉餅嗎?
“長老。”
歌者接通了通訊,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慌亂”的情緒。
“我們的武器庫……可能需要更新了。”
“熵在減少。”
長老的聲音傳來,帶著死一般的沉寂。
“那個怪物,祂在逆轉熵增。但不是透過有序,而是透過極致的混亂。祂把死寂的宇宙,變成了……活的。”
但這活著,比死亡更可怕。
……
漫威世界。
全能宇宙的邊緣。
一個巨大的金色身影佇立在虛空之中。
生命法庭。
祂有三張臉,分別代表著公正、需要和復仇。
祂是O-A-A授權的宇宙管理者,是所有現實的裁決者。
此刻。
祂的三張臉都轉向了天幕。
“混亂。”
“無序。”
“褻瀆。”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震動著多元宇宙的基石。
亞大伯斯的存在,是對生命法庭最大的挑釁。
生命法庭維護的是平衡。
而亞大伯斯代表的是徹底的失衡。
祂不需要平衡,祂只需要吞噬和同化。
“必須抹除。”
生命法庭舉起了裁決之錘。
這把錘子代表著全能宇宙的權威,一擊之下,可以重寫現實,抹除時間線,將無數個平行宇宙化為烏有。
祂隔著天幕,對著那個血肉星系發動了審判。
“吾以全能之名,宣判爾等——虛無。”
金色的光輝穿透了維度。
那是規則層面的抹殺。
然而。
天幕中的畫面並沒有消失。
那顆巨大的心臟恆星突然停止了跳動。
隨後。
它表面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佈滿粘液的大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那道代表著審判的金光。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
金光被捏碎了。
碎片並沒有消散,而是變成了無數條細小的寄生蟲,歡快地鑽進了周圍的虛空。
生命法庭的動作僵住了。
祂低頭看向自己的裁決之錘。
金色的錘頭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塊暗紅色的屍斑。
那屍斑還在擴散。
“痛……”
生命法庭代表“需要”的那張臉,突然扭曲了一下。
祂竟然感覺到了痛。
作為概念實體,作為規則的具象化,祂本不該有痛覺。
除非……
祂正在從一個“概念”,退化成一團“血肉”。
“這就是……凡人的感覺嗎?”
生命法庭看著自己的手掌。
金色的面板開始褪色,露出了下面粉紅色的肌肉纖維。
祂的身體在從高維跌落。
亞大伯斯不需要攻擊祂。
只需要把“神”拉低到“生物”的層次,哪怕是全能宇宙的法官,也不過是一塊比較大的肉罷了。
“不可接觸。”
“不可觀測。”
“不可理解。”
生命法庭當機立斷,斬斷了與天幕的因果聯絡。
祂那隻長出屍斑的手臂直接炸開,化作精純的能量消散。
祂不敢留著它。
哪怕再遲疑一秒,那塊屍斑就會蔓延到全身,把祂變成亞大伯斯的傀儡。
全能宇宙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天神組、觀察者、甚至吞星,此刻都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連生命法庭都吃癟了。
誰還敢動?
……
天幕畫面繼續推進。
那個血肉星系開始擴張。
它不僅僅是在吞噬物質,它是在吞噬“空間”本身。
凡是它經過的地方,空間座標失效,時間流速混亂。
上一秒可能過了一億年,下一秒可能倒退回了單細胞時期。
【祂厭惡理智。】
【祂憎恨機械。】
【祂是血肉與本能的終極皇帝。】
字幕滾動。
畫面切換到了一個有著高度文明的星球。
那裡的人們穿著銀白色的緊身衣,生活在無菌的穹頂之下。
他們摒棄了肉體的慾望,透過腦機接流,透過基因編輯繁衍。
他們自以為進化到了完美的形態。
然後。
亞大伯斯的陰影降臨了。
沒有戰爭。
沒有入侵。
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種甜膩的腥味。
一個正在進行學術演講的科學家,突然停止了說話。
他捂著肚子,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紅暈。
“餓……”
他撕開了自己那件象徵著文明與理性的銀色制服。
他的肚皮鼓了起來。
“噗嗤。”
一隻沾滿粘液的手從他肚子裡破開。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分裂成了三個奇形怪狀的肉球。
但這三個肉球並沒有死去。
它們長出了嘴,開始互相啃食。
臺下的觀眾並沒有尖叫逃跑。
因為他們也在發生同樣的變化。
有人腦袋腫成了氣球,爆裂後變成了無數只飛舞的蝙蝠。
有人雙腿融化,變成了滿地亂爬的軟體動物。
原本井然有序的學術大廳,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不。
是狂歡節。
所有人都沉浸在回歸原始的快樂中。
沒有了複雜的公式。
沒有了沉重的道德。
只有吃,和被吃。
只有交配,和繁殖。
這就是亞大伯斯賜予的“自由”。
……
遮天世界。
禁區至尊們沉默了。
長生天尊看著自己那具腐朽的肉身,突然覺得有些噁心。
他為了成仙,為了長生,不惜發動黑暗動亂,吞噬億萬生靈的精血。
他以為自己是在追求大道的極致。
但現在看看天幕上的畫面。
那種純粹的、毫無理性的吞噬。
那種把眾生當成血食的本能。
他和那個怪物,有甚麼區別?
“如果不修元神,只修肉身,最終就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石皇喃喃自語。
他一直以聖靈之軀自傲,認為肉身成聖才是正途。
但亞大伯斯告訴他。
肉身的盡頭,是失控。
沒有了“道”的約束,肉身就是一座監獄,關押著最恐怖的惡魔。
“這東西……殺不死。”
狠人大帝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為祂就是‘生命’本身的一個側面。”
“只要宇宙中還有血肉生命存在,只要生靈還有進食和繁衍的慾望,祂就永遠存在。”
“你是說……”
葉凡握緊了拳頭。
“我們在祂眼裡,不過是還沒回歸的零件?”
狠人大帝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天幕。
那裡。
血肉的浪潮已經淹沒了半個宇宙。
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擋。
科技失效。
魔法崩潰。
修真異變。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諸天萬界蔓延。
如果連規則都能被扭曲,那還有甚麼希望?
就在這時。
畫面突然定格。
鏡頭聚焦在血肉浪潮的最前方。
那裡。
站著幾個渺小的身影。
他們穿著厚重的防護服,手裡拿著造型奇怪的噴火器。
胸口依然印著那個熟悉的標誌。
基金會。
特遣隊Nu-7,“落錘”。
他們面對的是足以吞噬星系的血肉海嘯。
而他們手裡拿的,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工業噴槍。
“確認目標,SCP-610變異體,代號:亞大伯斯投影。”
隊長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平靜得像是在彙報天氣。
“準備執行‘焦土’協議。”
“可是隊長,那是神啊……”
一名隊員的聲音有些顫抖。
隊長拉動了槍栓。
“在基金會眼裡,沒有神。”
“只有等待收容的異常。”
“開火!”
轟!
一道蒼白色的火焰噴湧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
畫面在火焰接觸到血肉浪潮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畫外音,迴盪在死寂的諸天。
“既然血肉想要狂歡,那就把它們燒成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