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染的手指懸停在虛空。
那股幾乎要刺破維度的寒意,隨著螢幕的突然黑屏而戛然而止。
並沒有真的觸碰到。
那種被高維生物“注視”的壓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諸天萬界的強者們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衣衫。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真的以為自己會像文件上的錯別字一樣,被那個白色的游標隨手抹去。
螢幕重新亮起。
沒有了那個詭異的二維碼。
沒有了關於“盒子”和“作者”的哲學探討。
就像是電視臺插播完廣告,正片繼續。
那股慵懶的、敲擊鍵盤的聲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機械、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電子合成音。
【高維干涉已結束。】
【正在載入原定盤點序列……】
【資料重構中……】
【載入:基金會宇宙底層邏輯。】
【載入:至高神性概念。】
螢幕上的畫面開始扭曲。
不再是那種清晰的、符合人類認知的畫面。
而是充滿了噪點、色塊和不規則的幾何圖形。
一種難以言喻的噁心感,順著視神經直接鑽進了每一個觀眾的大腦皮層。
那不是視覺上的噁心。
是認知上的排斥。
彷彿大腦在尖叫,拒絕處理接收到的資訊。
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刻出來的一樣,浮現在螢幕中央。
【基金會十大至高神性】
【】
【縊王(The Hanged King)】
沒有任何背景介紹。
沒有任何戰力數值。
畫面直接切入了一個舞臺。
那是一個破敗、古老、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劇院。
舞臺上空蕩蕩的。
只有一本厚重的、泛黃的劇本,靜靜地躺在舞臺中央的聚光燈下。
劇本的封面上,寫著潦草的字跡——《縊王悲歌》。
“裝神弄鬼。”
遮天世界。
不死山深處。
一位古老的存在發出了嗤笑。
他渾身籠罩在黑色的神鐵甲冑之中,血氣如龍,壓塌了萬古青天。
這是一位曾經無敵於一個時代的極道至尊。
他自斬一刀,苟活于禁區,視蒼生為螻蟻。
剛才那個“作者”和“盒子”的理論,確實讓他道心不穩。
但現在?
一本破書?
一個破舞臺?
“區區凡人戲劇,何足掛齒?”
至尊的聲音宏大無邊,震得星河顫抖。
“吾為大帝,鎮壓世間一切敵。”
“甚麼至高神性,在吾的極道法則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他太自信了。
自信到狂妄。
為了證明自己的無畏,也為了洗刷剛才面對“游標”時的恐懼。
他直接探出了神念。
強橫的神識跨越了無盡的時空,直接掃向了天幕畫面中的那本《縊王悲歌》。
他要讀。
他要當著諸天萬界的面,把這所謂的“至高神性”踩在腳下。
“讓本皇看看,這裡面寫了甚麼狗屁東西。”
神念觸及劇本。
書頁無風自動。
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幕:眾神在歡笑,鮮血是美酒。】
至尊不屑一顧。
“低俗。”
翻開第二頁。
【第二幕:國王被絞死,臣民在狂歡。】
至尊冷哼一聲。
“無趣。”
翻開第三頁。
【第三幕:你也在這裡。】
至尊的動作停住了。
他的神念僵硬在半空。
原本輕蔑的面容,瞬間凝固。
那不僅僅是文字。
那是某種……規則。
某種凌駕於天道、凌駕於法則、凌駕於邏輯之上的“敘事毒素”。
每一個字,都在蠕動。
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化作了一個上吊的繩圈。
文字不再是資訊的載體。
文字變成了活物。
它們順著神念,瘋狂地鑽進至尊的識海。
“滾……滾出去!”
至尊咆哮。
他開始瘋狂地揮舞手臂。
他體內的皇道法則全面爆發,試圖驅逐那些鑽進腦子裡的東西。
但沒有用。
那些文字在篡改他的認知。
在重寫他的邏輯。
在螢幕上。
在所有觀眾驚恐的注視下。
那位曾經無敵的至尊,緩緩站了起來。
他解下了腰間那條染過真仙之血的腰帶。
他的動作僵硬,機械,像是一個被提線木偶操控的傀儡。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笑。
一種扭曲的、極度痛苦卻又極度狂熱的笑。
“多麼……完美的……劇本……”
他喃喃自語。
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沙礫。
“我也……要……參演。”
他把腰帶甩上了不死山那棵枯死的悟道茶樹。
打了一個標準的死結。
那是上吊結。
然後。
他把自己的脖子,伸了進去。
沒有反抗。
沒有掙扎。
甚至連護體的極道帝兵都沒有復甦。
因為這是他“自己”的意願。
是他作為“演員”的覺悟。
咔嚓。
頸骨折斷的脆響,透過天幕,清晰地傳遍了諸天萬界。
一代大帝。
就這麼掛在樹上。
像一條風乾的臘肉。
隨著風,輕輕晃動。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遮天世界的其他禁區至尊,此刻全都縮回了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可是大帝啊!
一念花開,君臨天下的大帝!
僅僅是讀了幾行字。
就自殺了?
這比剛才那個“刪除鍵”還要恐怖。
因為刪除鍵是毀滅。
而這個……是瘋魔。
畫面轉換。
不再是那個死寂的舞臺。
鏡頭拉遠,展現出了《縊王悲歌》背後的真實世界。
阿拉卡達。
那是一座城。
一座懸浮在維度夾縫中的、永恆的城。
天空是病態的枯黃色。
黑色的星星在流淌著膿液。
街道上,無數戴著面具的人在狂歡。
他們在互相撕咬。
他們在互相交配。
他們在互相屠殺。
鮮血匯聚成河流,流向城市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王宮。
詭秘之主世界。
貝克蘭德。
這裡是屬於“神”的領域。
對於精神汙染,對於瘋狂,這裡的強者有著最深刻的理解。
但此刻。
所有的“觀眾”途徑非凡者,都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戰慄。
赫密斯。
這位從第二紀元存活至今的古老天使,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螢幕。
作為“觀眾”,他本能地想要解析那座城市的構成。
他開啟了神話生物形態。
他試圖看穿那座城市的本質。
然後。
他後悔了。
“不……不對……”
赫密斯那張總是保持著優雅和從容的臉上,此刻佈滿了裂紋。
那不是物理上的裂紋。
是靈體在崩解。
他看到了。
那座城,根本不是用磚石建造的。
每一塊地磚,都是一個絕望的靈魂。
每一面牆壁,都是一段扭曲的瘋狂。
整座城市,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正在腐爛的“不可名狀物”。
“那是……純粹的‘瘋狂’!”
赫密斯發出了尖叫。
“那座城的位格……在真神之上!”
“甚至……在舊日之上!”
“不要看!所有序列4以下的非凡者!閉上眼!”
“那是直接針對‘理智’的汙染!”
“只要看到它的形狀,你的理智就會被同化!”
晚了。
貝克蘭德的街頭。
無數普通人,甚至是低序列的非凡者。
他們的臉上開始出現怪異的笑容。
他們的嘴角裂開,一直裂到耳根。
他們拿起了身邊的繩子、電線、甚至是領帶。
“讚美……縊王……”
“演出……開始了……”
他們齊刷刷地看向天空。
看向螢幕上那個坐在王座上的陰影。
那個穿著破爛長袍,脖子上套著絞索,全身上下都在流淌著黑色粘液的王者。
縊王。
他沒有動。
他只是坐在那裡。
隔著螢幕。
隔著無盡的維度。
向著諸天萬界,發出了無聲的邀請。
【你,想戴上面具嗎?】
螢幕畫面在這一刻定格。
定格在無數人舉起繩索,準備把自己掛上去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