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異域的天空很乾淨。
乾淨得連一粒灰塵都找不到。
原本終年不散的黑色魔霧,此刻蕩然無存。
地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琉璃化質感,那是高溫瞬間熔化岩石後冷卻形成的結晶。
俞陀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不朽戰甲殘破不堪,那是被純粹的光元素硬生生磨滅的。
他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入了燒紅的炭火。
但他還活著。
畢竟是不朽之王,這點生命力還是有的。
旁邊那個這就沒那麼幸運了。
安瀾還保持著倒栽蔥的姿勢。
那塊板磚依舊穩穩地壓在他後腦勺上,紋絲不動。
但他露在外面的下半身,此刻正冒著嫋嫋青煙。
滋滋。
那是油脂滴落在高溫地面上的聲音。
一股奇異的肉香,混雜著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
【哎呀。】
【火候稍微過了點。】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歉意。
她甚至還吸了吸鼻子。
【七分熟。】
【再撒點孜然就能上桌了。】
【這就是不愛護環境、隨地亂扔黑暗物質的下場。】
【下次注意。】
俞陀握緊了拳頭。
他想罵人。
但他不敢。
剛才那一道光,差點把他的本源都給蒸發了。
這還只是螢幕裡漏出來的一點餘波。
要是真身降臨……
俞陀打了個寒顫。
他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試圖離那個還在冒煙的同伴遠一點。
丟人。
太丟人了。
堂堂不朽之王,被人當成燒烤架上的食材。
這要是傳出去,異域的臉還要不要了?
九天十地。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螢幕,喉嚨發乾。
這就是那個神秘強者的手段?
沒有甚麼花裡胡哨的法術。
就是光。
純粹的光。
量大管飽。
直接把你照熟。
“咕嚕。”
曹雨生嚥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一眼手裡還沒吃完的烤肉,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以後誰再跟我說異域可怕,我就把這段錄影甩他臉上。”
太陰玉兔撇了撇嘴。
“那也得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直播間裡。
少女似乎玩夠了。
她揮了揮手。
螢幕上的畫面一轉。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書卷氣。
【打打殺殺的,多不文明。】
【剛才那位曙光大姐雖然效率高,但太暴力了。】
【容易教壞小朋友。】
【接下來這位,可是個文明人。】
【真正的讀書人。】
畫面緩緩展開。
不再是星空宇宙。
也不再是屍山血海。
而是一間簡陋的學堂。
窗明几淨。
書聲琅琅。
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年輕人,正端坐在案前,手持狼毫,筆走龍蛇。
他看起來很弱。
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甚至連肌肉都不怎麼發達。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書生。
【盤點繼續。】
【下一位。】
【儒道之主——方運(方老魔)。】
【特性:才氣殺人,唇槍舌劍,詩詞核彈,文抄……咳,文化搬運工。】
萬界強者面面相覷。
讀書人?
這有甚麼好盤點的?
百無一用是書生。
在這個拳頭大就是硬道理的諸天萬界,讀書能當飯吃?
鬥氣大陸。
魂天帝冷笑一聲。
“裝模作樣。”
“這種螻蟻,本座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一萬個。”
“那個天幕主人是不是沒素材了?這種貨色也配上榜?”
然而。
下一秒。
畫面中的年輕人停筆了。
他看著窗外。
那裡。
烏雲密佈。
數以萬計的蠻族大軍,騎著妖獸,揮舞著骨棒,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來。
殺氣沖天。
那是真正的戰場。
血腥,殘酷。
普通計程車兵在蠻族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城牆搖搖欲墜。
百姓哭喊連天。
那個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沒有拿刀。
也沒有拿劍。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推開門,一步步走向城頭。
風吹起他的衣角。
顯得有些單薄。
但他走得很穩。
【有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
【有人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那是你們沒見過真正的讀書人。】
【讀書讀好了。】
【是可以把天都捅個窟窿的。】
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畫面中。
蠻族大軍已經衝到了城下。
為首的蠻將獰笑著,手中的狼牙棒帶著腥風,砸向那個看似柔弱的書生。
“死!”
萬界觀眾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完了。
這書生要成肉泥了。
然而。
方運沒有躲。
他只是張開了嘴。
吐出了一個字。
“殺。”
轟!
天地變色。
原本平靜的虛空,突然震盪起來。
一道白色的光柱,從他頭頂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那是才氣。
浩浩蕩蕩,綿延三萬裡。
緊接著。
他手中的筆動了。
他在虛空中寫字。
每一個字寫出,都化作實體的金光。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隨著詩句成型。
虛空扭曲。
一位身披金甲、手持巨弓的虛影,憑空浮現。
那虛影高達百丈,宛如神明降世。
彎弓。
搭箭。
崩。
弓弦震顫的聲音,響徹天地。
一支完全由才氣凝聚而成的光箭,離弦而出。
噗。
那個衝在最前面的蠻將,連同他胯下的妖獸,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
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但這還沒完。
方運繼續寫。
“平明尋白羽,沒在石稜中。”
第二箭射出。
這一箭。
不再是點殺。
而是分裂。
光箭在半空中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眨眼間。
漫天箭雨。
那是覆蓋式的打擊。
每一支箭,都精準地鎖定了一個蠻族士兵。
噗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密集得像是一場暴雨。
城牆下。
原本洶湧而來的黑色潮水,瞬間被染成了紅色。
成片成片的蠻族倒下。
就像是被收割的麥子。
僅僅是一首詩。
十個字。
三千蠻族大軍,全滅。
靜。
死一般的靜。
螢幕前的萬界強者,此刻全傻了。
這特麼是讀書人?
這比劍仙還離譜好嗎!
寫幾個字就能殺人?
那還修甚麼仙?練甚麼武?
大家都去考狀元算了!
鬥氣大陸。
魂天帝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感覺臉有點疼。
剛才那支光箭的威力……如果不動用虛無吞炎,他未必接得住。
“這是甚麼力量體系?”
“才氣?”
“讀書讀出來的?”
他世界觀有點崩塌。
直播間裡。
畫面還在繼續。
方運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過癮。
他看向遠方。
那裡有更強大的妖蠻正在集結。
妖皇級別的氣息,讓天地都在顫抖。
方運笑了笑。
他再次提筆。
這一次。
他寫的不是詩。
是詞。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隨著他的書寫。
整個天空都暗了下來。
無數金戈鐵馬的虛影,從虛空中踏出。
那是千軍萬馬。
那是真正的人族軍魂。
殺氣凝結成實質,化作滾滾狼煙,直衝鬥牛。
【這才哪到哪。】
【給你們看個更狠的。】
【甚麼叫唇槍舌劍。】
【甚麼叫口誅筆伐。】
少女打了個響指。
畫面中。
方運口中輕叱。
一把完全由才氣凝聚的小劍,從他口中飛出。
迎風見長。
瞬間化作千丈巨劍。
對著那頭妖皇,當頭斬下。
“斬!”
咔嚓。
虛空破碎。
那頭不可一世的妖皇,連同它身後的整座山脈,被這一劍直接劈成了兩半。
切口光滑如鏡。
【看到了嗎?】
【這就叫知識的力量。】
【以後誰再敢說讀書沒用。】
【我就讓他去跟方老魔講講道理。】
【看看是你的頭鐵,還是他的詩硬。】
九天十地。
石昊摸了摸下巴。
他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骨棒不香了。
“我是不是該去讀點書?”
“這招挺帥的。”
“以後打架前先念首詩,逼格瞬間拉滿。”
旁邊。
曹雨生翻了個白眼。
“算了吧。”
“就你那文化水平。”
“念出來也是‘大風吹,屁股涼’。”
“那是耍流氓,不是才氣。”
石昊一腳踹過去。
“滾!”
直播間裡。
少女看著彈幕裡一片“臥槽”、“教練我想學這個”的留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大家對文化人還是很尊重的。】
【既然如此。】
【那我們就再加點料。】
【讓你們看看,讀書人狠起來,到底有多髒。】
她把玩著手中的膠水瓶,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螢幕上。
方運收起了筆。
但他並沒有停手。
他看向了蒼穹之上。
那裡。
有一尊妖族半聖,正跨界而來,試圖鎮壓這個人族天驕。
聖威浩蕩。
壓得整座城池都在下沉。
方運抬頭。
神色平靜。
他沒有動筆。
而是拿出了一本書。
一本看起來很破舊的書。
封面上寫著兩個字——《論語》。
【注意看。】
【他要開始不講道理了。】
【這招叫——子曰:你得死。】
方運翻開書頁。
對著天上的半聖,淡淡地念了一句。
“子不語怪力亂神。”
嗡。
規則降臨。
這是一種凌駕於天地之上的霸道規則。
那尊妖族半聖剛剛凝聚出的法相,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
崩了。
就像是積木一樣,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所有的神通。
所有的法力。
在這一刻,全部失效。
因為聖人說了。
我不談論怪力亂神。
所以。
你就不許有怪力亂神。
這就是儒道。
這就是言出法隨。
那尊半聖懵了。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隻普通的野獸。
失去了所有力量。
直直地從天上掉了下來。
啪嘰。
摔在地上。
就在方運腳邊。
方運合上書。
抬起腳。
踩在半聖的腦袋上。
“子還曰過。”
“有朋自遠方來。”
“雖遠必誅!”
噗。
腳下用力。
半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了。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