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還在蔓延。
不僅僅是螢幕。
諸天萬界,無數個位面的天空,都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黑線。
那是高維生物對低維世界的絕對碾壓。
僅僅是一個眼神。
《遮天》位面,禁區至尊驚醒,仙台出現裂痕。
《完美》位面,界海翻騰,巨頭喋血。
《神墓》位面,眾生匍匐,靈魂深處傳來一陣來自蒼穹的戰慄。
那是他們的“天”。
是眾生萬物的主宰。
是收割蒼生的惡魔。
但在直播間裡。
少女只是嫌棄地撇了撇嘴。
【咦。】
【長針眼了?】
她伸出另一隻手,在虛空中抓了一把。
一瓶貼著“502膠水”標籤的噴霧出現在手中。
對著螢幕。
滋——
噴霧灑下。
物理層面的裂痕瞬間癒合。
連帶著諸天萬界天空中的黑線,也被強行抹平。
規則修復。
簡單粗暴。
那個巨大的眼球似乎被激怒了。
觸手瘋狂舞動,黑色的閃電化作實質的詛咒,朝著少女的面門襲來。
啪。
一聲脆響。
少女反手就是一巴掌。
抽在了那隻巨大的眼球上。
【老實點。】
【再動把你做成章魚小丸子。】
眼球僵住了。
不是聽懂了。
而是被打蒙了。
那一巴掌,扇掉的不只是它的威嚴。
還有它體表那一層厚厚的、名為“天道法則”的護盾。
少女不知從哪掏出一個巨大的化妝包。
拉鍊拉開。
各種型號的刷子、粉撲、眼影盤散落一桌。
【這眼袋太重了。】
【一看就是熬夜收割眾生太辛苦。】
【來。】
【姐姐給你化個妝。】
她拿起一把掃把大小的粉底刷。
不管三七二十一。
對著那個不可名狀的眼球就是一頓亂刷。
粉塵飛揚。
那是把星辰碾碎後製成的高光粉。
【神墓】位面。
獨孤敗天握著魔刀的手在抖。
不是恐懼。
是三觀碎裂的聲音。
“那是……惡天道?”
身旁的魔主沉默了許久。
看著那個正在被少女按在桌子上強行畫眼線的“天”。
“應該是。”
“它的氣息……變了。”
確實變了。
原本充滿毀滅與混亂的氣息。
此刻充滿了一種……妖豔的廉價感。
少女的手法很快。
也很殘暴。
三分鐘後。
她丟下眼線筆。
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搞定。】
【煙燻妝。】
【這才符合你反派大BOSS的氣質嘛。】
鏡頭拉近。
諸天萬界的強者們,被迫欣賞了一幅世界名畫。
原本猙獰恐怖的巨大眼球。
此刻塗著厚厚的黑色眼影,貼著誇張的假睫毛,甚至還被打上了兩坨高原紅。
滑稽。
荒誕。
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感。
那個曾經讓無數太古大神血染蒼穹的存在。
那個讓眾生絕望的惡天道。
此刻就像是一個被玩壞的布娃娃。
嘎吱。
少女從桌下掏出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
裡面泡著綠色的液體。
【這麼好的素材,扔了可惜。】
【泡個酒。】
她抓起那個畫著煙燻妝的眼球。
無視了對方瘋狂的掙扎和無聲的咆哮。
硬生生地塞進了罐子裡。
蓋蓋。
密封。
貼條。
【特製:天道藥酒】
【功效:專治跌打損傷,腎虛腰痛。】
做完這一切。
少女把罐子隨手擺在那個“小愛同學”檯燈旁邊。
【小愛,看著點。】
【別讓它跑了。】
檯燈閃爍了兩下紅光。
表示收到。
直播間再次恢復了平靜。
只有那個罐子裡的眼球,還在不斷地撞擊著玻璃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少女伸了個懶腰。
摘下防毒面具。
露出一張因為運動而微微泛紅的臉。
【熱身結束。】
【氣氛活躍得差不多了。】
【剛才那個只是開胃小菜。】
【接下來。】
【我們要去一個……真正絕望的地方。】
她收起了嬉皮笑臉。
關掉了那首喜慶的《好運來》。
整個房間的光線暗了下來。
只剩下檯燈發出的慘白光芒。
少女走到書架前。
這一次。
她沒有拿書。
也沒有拿盒子。
而是從書架的最底層,抽出了一張殘破的羊皮卷。
羊皮捲上沾滿了黑色的血跡。
那是乾涸了無數個紀元的帝血。
【有些人。】
【死了,但他還活著。】
【有些人。】
【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而有的人。】
【他從未活過。】
【因為他的時代,被抹去了。】
少女的聲音變得低沉。
不再是那種清脆的少女音。
而是一種彷彿跨越了時空長河的滄桑。
她輕輕展開羊皮卷。
呼——
一陣風。
從螢幕裡吹了出來。
不是風。
是灰。
漫天的劫灰。
那是世界毀滅後的塵埃。
那是文明崩塌後的餘燼。
畫面變了。
不再是少女溫馨的臥室。
而是一片蒼茫的大地。
沒有生機。
沒有色彩。
只有無盡的灰暗。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兩種顏色。
黑色的血。
白色的骨。
【盤點:帝落(Emperors Fall)】
【來源位面:完美世界(Perfect World)】
【展示目標:無名準仙帝(Nameless Emperor)】
【特性:獨斷萬古的前奏,舉世皆寂的悲涼】
這幾個字一出。
異域。
安瀾坐在戰車上,原本輕蔑的神情瞬間凝固。
俞陀的手指敲擊著扶手,節奏亂了。
“帝落……”
“那個連名字都不可提起的時代。”
九天十地。
石昊捂住了胸口。
至尊骨在發燙。
一滴淚。
毫無徵兆地從他眼角滑落。
“為甚麼……”
“我會覺得這麼痛?”
畫面中。
鏡頭開始推進。
穿過漫天的劫灰。
穿過破碎的星辰。
穿過倒塌的仙宮。
最終。
停在了一行腳印上。
那是一行很淺、很淡的腳印。
卻像是烙印在時空長河的堤壩上。
任憑歲月沖刷。
任憑紀元更迭。
始終不曾磨滅。
腳印的盡頭。
是一個背影。
孤單。
蕭索。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帝袍。
手裡提著一口還在滴血的劍。
前方。
是無邊的黑暗。
是數不清的強敵。
但他沒有回頭。
一步。
一步。
向著黑暗的最深處走去。
每走一步。
身上就會炸開一團血霧。
每走一步。
腳下的路就會崩碎一分。
但他依然在走。
哪怕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
也要把那群黑暗中的怪物。
擋在堤壩的另一邊。
【他沒有名字。】
【世人稱那個時代為——帝落。】
【因為在那一世。】
【連帝……都隕落了。】
少女的聲音適時響起。
沒有調侃。
沒有戲謔。
只有一種近乎窒息的壓抑。
【你們以為的無敵。】
【不過是他在前方負重前行。】
【你們以為的歲月靜好。】
【是他用屍骨鋪出來的路。】
畫面一轉。
那個背影停下了。
他似乎感應到了甚麼。
微微側頭。
想要回望一眼身後的世界。
那一刻。
諸天萬界的所有人。
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想看清他的臉。
想知道他是誰。
想記住這個孤獨的背影。
然而。
就在他即將轉頭的那一瞬間。
一道黑色的雷霆落下。
轟!
畫面炸裂。
只剩下一句未說完的嘆息。
那是跨越了萬古時空的遺憾。
“生不逢時……”
“若有後來者……”
聲音戛然而止。
螢幕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沒有雪花點。
沒有亂碼。
只有一片純粹的、令人絕望的黑。
就像那個時代一樣。
被徹底……
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