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飛的勝利,以及天幕那條【無法計算“搞笑”的物理引數】的評語,在萬界掀起了遠比之前更加劇烈的風暴。
硬科幻宇宙的觀眾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和自我懷疑,而那些充滿想象力與感性思維的世界,則看到了全新的可能性。
然而,天幕的對決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震驚而停歇。
新的光芒在擂臺上空匯聚,拉扯著所有人的注意力。
【下一場對決,即將開始。】
【正在為雙方匹配……】
萬界的目光重新聚焦,上一場戰鬥帶來的震撼還未完全消退,人們急切地想知道,天幕又會挑選出怎樣離奇的組合。
光幕之上,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畫卷緩緩展開。
一邊,是翰墨飄香,書聲琅琅的學堂。無數身著儒衫的學子,手捧聖賢書,口中吟誦著充滿浩然正氣的文章。每一個字,似乎都蘊含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能夠規範天地,匡扶人倫。
另一邊,則是深邃、幽暗、不可名狀的混沌。巨大的、超越幾何學常識的陰影在星海間蠕動,僅僅是注視著那片黑暗,就足以讓智慧生命的心智扭曲,理智崩塌。
【匹配完成。】
【儒道至聖世界·書生】VS【克蘇魯神話·不可名狀眷屬】
【對決模式:生死擂臺。】
觀眾席上,短暫的寂靜之後,是更大範圍的疑惑。
“書生?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的對手……那是甚麼東西?一團肉?為甚麼我看著它,感覺腦子要炸了!”
“我的天,天幕瘋了嗎?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吧!”
在萬眾矚目之下,兩道身影被傳送到了擂臺之上。
儒道至聖世界的觀眾席,所有讀書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他們認出了那個身影。
“是方運!是我們人族的半聖!”
“以詩詞為兵,以文章定國,方聖一定能贏!”
擂臺之上,那書生青衫磊落,手持一支狼毫毛筆,身形筆挺。他沒有肌肉虯結的體魄,也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但自有一股“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沉靜氣質,令人心安。
而在他對面。
那是一團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準確描述的聚合體。
它似乎是肉塊,又似乎是爛泥,無數只沒有瞳孔的眼睛在體表隨機地睜開又閉合。扭曲的觸手毫無規律地抽搐著,體表流淌著散發著詭異光澤的粘液。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股純粹的、針對智慧的惡意,已經化作無形的聲波,刺入每一個注視著它的存在的腦海。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精神汙染。】
【已對“不可名狀眷屬”進行視覺模糊化處理。】
天幕緊急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但為時已晚。
一些修為較低、精神力薄弱的觀眾,僅僅是透過螢幕看了一眼,就已經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瘋了!瘋了!不要看!那東西會鑽進你的腦子裡!”
“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裡長出了觸手!”
“不存在的顏色……不存在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部分低魔世界的觀眾席上蔓延開來,造成了一片混亂。
擂臺上。
戰鬥開始的鑼聲尚未敲響,那不可名狀的眷屬,只是將身上的一隻眼睛,“望”向了對面的書生。
嗡!
書生身體周圍,一層由浩然正氣構成的無形屏障瞬間浮現,這是他多年苦讀聖賢書,自然凝聚的護體之氣,尋常妖魔鬼怪根本無法近身。
然而,在那道“注視”之下,這層屏障連一瞬間都沒能撐住,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無聲息地破碎了。
書生悶哼一聲,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穿。
他的七竅之中,瞬間流下殷紅的血跡。
理智在狂瀉,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開始扭曲,耳邊響起了無數混亂的、褻瀆的、誘人墮落的低語。
這就是克蘇魯神話體系的力量,不講能量守恆,不講物理碰撞,直接從“認知”層面進行攻擊。
你看到我,你就瘋了。
你理解我,你就死了。
“好強的精神衝擊……”
書生咬緊牙關,強行守住最後一絲清明。
他知道,絕對不能再任由對方汙染自己的心智。
他猛地抬起手中的毛筆,沾滿了硯臺中的墨汁,手腕懸空,準備在身前虛空書寫戰詩。
對付這種邪物,必須用最剛猛、最激昂的詩詞!
“怒髮衝冠,憑欄處……”
他口中吟誦著《滿江紅》,筆尖的浩然正氣凝聚到極致,試圖將這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化為克敵制勝的武器。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筆尖落下的第一個墨點,在空中沒有化為堂堂正正的漢字,反而開始扭曲,蠕動,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微縮的、長滿觸手的眼球圖案。
汙穢!
對方的力量,竟然連他賴以為生的“文氣”都給汙染了!
他所書寫的每一個字,都無法維持其“概念”,而是被強行扭曲成了邪異的符號。
“噗!”
心神牽引之下,書生再次噴出一口血,氣息萎靡下來。
儒道至聖世界的觀眾們,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怎麼會這樣!方聖的戰詩詞,竟然寫不出來!”
“那到底是甚麼鬼東西!連我們的‘道’都能汙染?”
“完了……我們最強的手段,竟然對它無效!”
絕望,開始在他們心中蔓延。
如果連文明的根基——文字與思想,都會被敵人扭曲,那還怎麼戰鬥?
擂臺上,書生的處境岌岌可危。
他的理智值已經跌落到了崩潰的邊緣,眼前的世界徹底變成了一片由扭曲幾何體和瘋狂色彩構成的地獄。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開始發生異變,面板下有甚麼東西在蠕動,想要鑽出來。
常規的攻擊方式,已經徹底失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上一場路飛的對決。
環境殺!
天幕的規則!
路飛的勝利,不是因為他比水滴更強,而是因為天幕改變了規則!
一個大膽至極的想法,在他瀕臨崩潰的腦海中浮現。
天幕的對決,比拼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對“規則”的理解和運用!
常規的攻擊是“術”,而對規則的運用,才是“道”!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奪回了一絲清明。
他沒有再試圖去攻擊,而是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全部的浩然正氣與精神力,孤注一擲地灌注到手中的毛筆之中。
這一次,他沒有蘸墨。
而是用舌尖的鮮血,在身前的虛空中,寫下了第一個字。
水。
這個字沒有被汙染。
因為他寫的不是攻擊,而是在定義!
他要利用儒道體系中“言出法隨”的至高力量,去撬動天幕的擂臺規則!
他發現了一個規則的漏洞。
既然天幕可以定義“戰場環境”,那麼,身處戰場中的自己,為甚麼不能去“定義環境”?
他沒有寫攻擊性的詩詞,而是開始書寫一篇所有讀書人都耳熟能詳的文章。
《愛蓮說》。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一個個閃爍著血光的文字,在空中凝聚成型。
那不可名狀的眷屬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發出了更加尖銳的無聲嘶吼,無數觸手瘋狂地朝著書生席捲而來。
然而,書生的筆,沒有停。
他無視了那些即將把自己撕碎的觸手,用盡最後的心力,寫下了那關鍵的一句。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當最後一個“妖”字落筆的瞬間。
轟!
整個擂臺的規則,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制改寫了!
書生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硬的石板,而是瞬間化為了漆黑、骯髒、散發著腐臭的淤泥。
而他自己,則化作了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蓮,紮根於淤泥之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是概念層面的重新定義!
他,將自己定義為了“蓮”!
將整個戰場,定義為了“淤泥”!
而“蓮”的根本屬性,便是“出淤泥而不染”!
那些足以逼瘋神明的汙染觸手,在接觸到白蓮的一瞬間,竟然直接穿透了過去,彷彿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無論淤泥多麼汙穢,都無法沾染蓮花的潔白。
絕對防禦!
這是規則級別的因果律隔離!
看到這一幕,克蘇魯神話世界的觀眾席上,那些舊日支配者的信徒們,第一次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囈語。
“不可能……汙穢是絕對的!”
“那個‘蓮花’的概念,竟然凌駕於吾主的汙染之上?”
“這是……邏輯悖論!”
擂臺上,書生所化的白蓮,無視了所有攻擊,繼續以自身的存在,書寫著接下來的文字。
虛空中,血字再現。
“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規則,再次被強制執行!
“不可褻玩”!
這個概念,如同宇宙中最根本的法則,轟然降臨。
那團不可名狀的眷屬,其存在的本質,就是“褻瀆”與“混亂”的集合體。
當“不可褻玩”的規則籠罩在它身上時,一場恐怖的邏輯衝突,在它的本源中爆發了。
它想要靠近“蓮”,但“可遠觀”的規則將它強制推離。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褻瀆”,但“不可褻玩”的規則正在對它的褻瀆行為進行概念層面的反噬!
滋啦!
眷屬的身體表面,開始出現一道道詭異的裂痕,那不是物理上的傷害,而是存在層面的崩壞。
就好像一個程式,被輸入了兩條絕對矛盾的指令,最終導致了自身的崩潰。
它發出了最後的,無聲而痛苦的嘶吼。
它的“混亂”本質,正在與擂臺上這股“秩序井然”的君子之風,發生著最激烈的湮滅反應。
最終,在“不可褻玩焉”五個大字的金光照耀下,這團來自混沌星海的恐怖存在,在劇烈的邏輯悖論中,寸寸瓦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失。
存在,被抹除了。
天幕那略帶讚許的電子音響起。
【對決結束。】
【勝利者:儒道至聖世界·書生。】
【判定依據:利用規則,造成對手邏輯悖論,自我湮滅。】
光芒一閃,書生恢復了原樣,只是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站得筆直。
儒道至聖世界,一片死寂之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贏了!方聖贏了!”
“以文載道!以理殺人!這才是我們儒道的最高境界!”
“原來聖賢文章,竟然是剋制這些域外邪神的終極武器!”
這一刻,他們文明的火種,找到了全新的燃燒方向。
【勝利者獎勵結算中……】
【恭喜勝利者,獲得特殊獎勵:“舊日支配者的一滴墨水”。】
一滴漆黑如夜,內部卻彷彿蘊藏著無窮星辰的墨滴,靜靜地懸浮在了書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