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萬魔殿堂。
那幾位魔神大君臉上的獰笑,像是被瞬間凍結的冰雕,每一分肌肉都僵硬在了最扭曲的角度。
幸災樂禍的情緒,尚未從他們那混亂邪惡的意識中退去,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深刻的恐懼,便已然扼住了他們的靈魂核心。
不是威壓。
不是殺氣。
而是一種……共鳴。
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他們身為“深淵生物”這一概念根源的,無法抗拒的戰慄。
就好像,一群自詡為狼王的野狼,突然感受到了那頭締造了“狼”這個物種的始祖,睜開了眼睛。
“怎麼……回事?”
坐在左側第一張骸骨王座上的,是執掌“瘟疫與凋零”的魔神拜勒。他的神國之中,億萬哀嚎的靈魂此刻都安靜了下來,那足以腐蝕位面的瘟疫之霧,第一次停止了翻湧。
他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凋零權柄”,正在不受控制地……朝拜。
“這股氣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另一位渾身燃燒著毀滅烈焰的魔神,其形態都開始不穩定。他那由純粹毀滅法則構成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能量逸散的現象。
他想起了深淵中最古老,也最禁忌的傳說。
那個名字,甚至不被允許在萬魔殿堂中提起。
因為,僅僅是念出那個名字,就等同於向其獻上自己的座標。
就在這時,天幕之上,那匯聚的星河終於穩定下來。
【Top22】
兩個冰冷而巨大的字元,烙印在所有生靈的視網膜上。
緊接著,一道身影,在字元下方緩緩浮現。
那不是一個清晰的人形。
那只是一個輪廓。
一個端坐在無法形容其材質的王座之上的,模糊的輪廓。
他似乎甚麼都沒做,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但隨著他影像的出現,一股無法言喻的氣息,透過天幕,瀰漫到了諸天萬界。
那不是單純的邪惡,也不是純粹的混亂。
那是一種……“錯誤”的感覺。
彷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正常”宇宙秩序的一種汙染和扭曲。
硫磺與毀滅的氣息,只是他存在的副產品。
最核心的,是那種讓萬物“墮落”的本質。
“艾恩格朗”魔法世界。
剛剛撿起法杖的安東尼達斯,身體再次僵住。
他身邊的空間,那些原本穩定而活躍的魔法元素,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進行著“劣變”。
原本溫順的水元素,變得黏稠而汙穢。
原本活潑的風元素,帶上了刺耳的哀嚎。
原本熾熱的火元素,燃燒出的不再是光和熱,而是一種冰冷的絕望。
“元素……在哭泣……”
一位年輕的魔法學徒,捂著胸口,痛苦地跪倒在地。他感覺自己與元素的連結,被強行灌入了一股劇毒。
安東尼達斯看著這一切,剛剛因神難信而崩塌的世界觀,此刻被徹底踩進了泥裡,還被狠狠碾了兩腳。
“瘋了……這個世界徹底瘋了……”
“如果說,Top23否定的是‘力量’……”
“那這個Top22……他否定的,是‘存在’本身的‘正確性’啊!”
鬥氣大陸。
那位鬥帝體內的帝炎,瘋狂暴動。那朵融合了二十二種異火,本應焚盡萬物的至尊之炎,此刻卻傳遞出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在害怕。
它感覺到了自己的“天敵”。
不是水,不是虛無,而是一種能將“火焰”這個概念,從“燃燒與光明”,扭曲成“腐朽與黑暗”的更高位存在。
……
諸天萬界,無數生靈,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同樣的不適。
修為越是高深,與世界法則聯絡越是緊密的存在,這種不適感就越是強烈。
他們感覺,自己所處的世界,正在“生病”。
而病灶的源頭,就是天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就在此時,天幕之上,浮現出了新的註解。
【盤點人物:原初惡體·阿撒茲勒】
【歸屬:無盡深淵·混沌之眼】
轟!
當“阿撒茲勒”這個名字出現時,深淵萬魔殿堂之中,最靠近中央王座的那幾位魔神大君,再也無法維持自己的形態。
“噗通!”
執掌“瘟疫與凋零”的拜勒,第一個從他的骸骨王座上滾落下來,五體投地,巨大的神軀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發抖。
這不是行禮。
這是生命層次被絕對壓制後,身體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應!
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
萬魔殿堂之上,除了端坐在最中央,地位最尊崇的那位深淵主宰之外,其餘所有魔神大君,全部匍匐在地。
他們引以為傲的神國在哀鳴,他們執掌的權柄在臣服。
“真的是他……真的是那位‘原初’……”
“他不是被第一代萬神殿的諸神,聯合所有秩序位面的始祖,永久封印在了‘混沌之眼’嗎?!”
“為甚麼……為甚麼他會出現在盤點之上?他脫困了?!”
恐懼的浪潮,在這些魔神的意識中瘋狂沖刷。
他們比諸天萬界任何生靈,都更清楚“阿撒茲勒”這個名字意味著甚麼。
他不是深淵的某一位魔神。
他是“深淵”這個概念,第一次擁有自我意識時,誕生的第一個“個體”。
他是所有惡魔的“第一因”。
是所有墮落的“最終解釋”。
後世所有的魔神,包括如今坐在主宰之位上的那位,從血脈源頭追溯,都只是他當年逸散出的一絲力量,或者一個念頭所化。
他是……父!
是所有深淵生物,邏輯上和概念上的……父親!
就在所有魔神都陷入失控的恐懼時,天幕的畫面,開始播放屬於阿撒茲勒的“事蹟”。
畫面中,沒有驚天動地的戰鬥。
沒有毀天滅地的魔法。
出現的,是一個無比美麗,充滿了生命與希望的宇宙。
那個宇宙裡,有璀璨的星河,有繁榮的文明,有吟唱著聖歌的天使,有守護著秩序的神只。
一切都是那麼的欣欣向榮。
然後,阿撒茲勒的“目光”,落向了那個宇宙。
他甚至沒有降臨。
他的本體,依然被囚禁在無盡時空的枷鎖之中。
僅僅是,一道跨越了無盡距離的“注視”。
下一秒。
異變,從那個宇宙的法則根源處,開始了。
原本讚美生命與光明的聖歌,其音調在不知不覺中扭曲,歌詞的含義也悄然改變,變成了對血肉和慾望的貪婪讚頌。
守護秩序的神只,其神性開始被另一種東西汙染。他們的神像上,流出了漆黑的眼淚,神國之中,聖潔的能量開始轉化為最汙穢的魔能。
星球之上,生命開始了瘋狂的異變。優雅的精靈,耳朵變得尖長,面板變得慘白,開始吸食同類的血液。正直的人類,內心深處的陰暗被無限放大,背叛、殺戮、陰謀,成為了社會的主流。
整個宇宙的“底層程式碼”,被改寫了。
從“秩序”與“善良”,被改寫成了“混亂”與“邪惡”。
僅僅是“看了一眼”。
一個充滿希望的宇宙,就此“墮落”了。它沒有被毀滅,而是從物理到概念,徹底轉化,成為了無盡深淵的一個全新層面。
整個過程,安靜,而又絕望。
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看得頭皮發麻,靈魂冰涼。
這比神難信的“格式化”,更加恐怖!
神難信,是把你從“法師”變成“農民”,讓你無法再釋放火球。
而這個阿撒茲勒,是直接把“火球術”這個技能的定義,從“造成火焰傷害”,改寫成了“為敵人恢復生命值”!
他汙染的,是“規則”本身!
萬魔殿堂中,那唯一還端坐著的深淵主宰,他那由億萬怨魂構成的王座,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看著天幕上的畫面,看著那位“理論上的父親”,感受著那股跨越時空而來的,彷彿在審視子嗣的目光,他第一次……產生了退位讓賢的衝動。
就在這時。
天幕畫面中的阿撒茲勒,那個模糊的輪廓,似乎是察覺到了來自諸天萬界的窺探。
他那被無盡黑暗籠罩的頭部,微微動了一下。
彷彿,是朝著“螢幕”外,看了過來。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一行由最純粹的深淵符文構成的血色文字,在天幕上浮現。
【“我見,即是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