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成仙。
四個字。
像是四柄蘊含著終極惡意與嘲諷的鐵錘,狠狠砸在了諸天萬界所有修行者的道心之上。
九重仙域。
凌霄寶殿。
仙帝前傾的身體,僵住了。
他剛剛才從甘恩帶來的“故事論”的恐怖中掙扎出來,試圖重塑自己身為“棋手”的認知。
結果。
金榜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給了他一記更狠的。
開局成仙。
這四個字,比甘恩那匪夷所思的“作者許可權”,更加惡毒。
它直接否定了過程。
否定了掙扎。
否定了意義。
噗。
仙帝身側,一位追隨了他無數紀元,氣息古老而強大的仙王,毫無徵兆地噴出了一口金色的仙血。
他的仙軀,在劇烈地顫抖。
道心。
裂了。
這並非個例。
在這一瞬間,從九重仙域,到無盡魔淵,再到恆沙般的大千世界。
所有透過苦修,一步步向上攀爬的生靈。
無論仙,魔,神,佛,妖。
都感受到了來自存在本身的巨大背叛。
“憑甚麼!”
一聲蘊含著無盡不甘與憤怒的咆哮,自一座懸浮於混沌中的古老仙山傳出,震得周遭星辰簌簌發抖。
一位白髮蒼蒼,仙風道骨的仙尊,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我於微末中崛起,耗費十萬載,方才築基!”
“歷經三千場血戰,九死一生,終得金丹!”
“為求元嬰大道,我拋妻棄子,斬斷塵緣,枯坐萬年!”
“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
“九萬八千道天雷,每一道都足以轟殺尋常真仙!我挺過來了!我挺過來了!”
老仙尊指著金榜,指尖因用力而崩裂,仙血直流。
“我用了整整三個紀元!才站在這裡!才有了這仙尊之名!”
“他憑甚麼!”
“憑甚麼開!局!成!仙!”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從他碎裂的道心中,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轟!
這一聲質問,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諸天萬界,徹底沸騰。
“不公!這是最大的不公!”
“我輩修士,與天爭,與地鬥,與人搏,爭的就是那一線生機,一線天道!這算甚麼?有些人,生來就在天上?”
“努力還有甚麼意義?我引以為傲的萬年苦修,在他面前,只是個笑話嗎?”
一場史無前例的,波及了所有文明,所有種族的宇宙級大辯論,轟然爆發。
無數世界,因為“天賦與努力”這個古老的話題,陷入了徹底的對立與混亂。
一座武道昌盛的大世界,有武神一拳轟碎星辰,聲震寰宇:“天賦決定上限,努力決定下限!我輩武者,當自強不息,不必為他人所動搖!”
話音未落。
另一座魔法文明的至高法師塔頂端,一位大奧術師便發出了冷漠的駁斥:“愚蠢的匹夫。當一個人的天賦上限,超越了你認知中的‘天道’本身,你努力的下限,又有何意義?”
“說得好!我宗門萬古第一的天才,三歲識法,十歲通玄,百年成聖,夠有天賦了吧?可跟‘開局成仙’一比,算個屁!”
“完了……全完了……我一直告訴自己,勤能補拙,只要我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追上那些天驕的腳步。現在我才明白,我們根本不在一個賽道上。”
嫉妒。
不甘。
自我懷疑。
絕望。
種種負面情緒,如同病毒般,在諸天萬界瘋狂蔓延。
無數曾被譽為“天之驕子”,“時代主角”的絕世天才,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看著金榜上那四個字,第一次對自己的天賦,產生了懷疑。
原來。
自己引以為傲的才情,在真正的“天賦”面前,是如此的……可笑。
而對於那些掙扎在底層的億萬萬凡人來說。
這更是一場無聲的宣判。
它宣告了,有些人,生來就在終點。
而他們,連起跑的資格,都顯得那麼卑微。
就在這片席捲諸天的混亂與崩潰中。
金榜的旁白,冰冷地浮現。
【金榜旁白:衝突:努力派與天賦派的終極對立;情緒:嫉妒、不甘與自我懷疑,動搖了無數人的道心。】
這行字,像是一把鹽,撒在了所有修行者的傷口上。
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道心,正在崩潰。
仙域凌霄寶殿。
仙帝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失態。
但他的內心,卻掀起了比任何人都要猛烈的風暴。
甘恩,讓他認識到自己可能是“故事”裡的配角。
而這個“開局成仙”,則讓他意識到,這個“故事”的作者,是何等的……隨心所欲,何等的……惡意滿滿。
他追求的永恆,他登臨的絕頂。
在“作者”的設定裡,或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初始資料。
就在這時。
金榜上的光芒,再次變幻。
那四個大字緩緩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名號。
【T2·多層無限盒子·全能】
【開局成仙的我-長煙】
T2。
又是T2。
但此刻,已經沒有人在意這個等級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串匪夷所思的字首所吸引。
多層無限盒子?
全能?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個全新的,無法理解的概念,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盒子……難道我們……我們所在的世界,只是一個盒子?”有大能者顫抖著說出了一個最恐怖的猜想。
“而他,在盒子之外?甚至……他擁有無數個這樣的盒子?”
恐懼,在蔓延。
就在此時。
金榜畫面,終於亮起。
不再是靜止的文字。
而是動態的影像。
畫面中。
沒有毀天滅地的場景,沒有法則交織的異象。
只有一片……普通的凡間。
有山川,有河流,有城池,有芸芸眾生。
一個身穿樸素白衣的男人,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看起來很年輕,面容普通,沒有任何出奇之處。
他就是長煙?
他要做甚麼?
諸天萬界,無數生靈屏住了呼吸。
然後。
他們看到。
長煙,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很隨意,很平常。
就像是,要撣去衣服上的灰塵。
他對著下方那片廣袤無垠,承載了億萬生靈的凡界大陸。
輕輕地。
揮了揮。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下一刻。
令所有生靈魂飛魄散的一幕,出現了。
那片完整的大陸。
那片運轉了億萬年,遵循著物理法則與大道的凡界。
開始。
扭曲。
山脈,被拉伸成了麵條。
河流,倒卷著衝向天空。
一座座繁華的城池,像沙畫一樣被抹去,然後又在另一個地方,以一種怪異的姿態,重新凝聚。
整個世界。
整個凡界。
都在他這一揮之下,如同陶泥一般,被肆意地揉捏,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