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金色的“石昊”二字,彷彿帶著萬古的沉重。
而下方那血淋淋的襁褓,那嬰孩胸口觸目驚心的窟窿,卻讓這沉重化作了刺入靈魂的尖刀。
觀眾席上,剛剛還因四帝混戰而熱血沸騰、激烈爭論的強者們,此刻,全都失聲了。
先前的畫面,無論是鴻鈞的合道,楊奇的霸道,破壞神的寂滅,還是葉凡的決絕,都充滿了“強者”的意志與輝煌。
可現在,這算甚麼?
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一個剛剛降生,本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新生命。
他遭遇的,不是戰場上的堂皇之戰,而是來自至親的,最陰暗、最卑劣的背叛與掠奪。
“這……這是盤點強者,還是在展示慘劇?”一位妖族大聖艱澀地開口,他麾下有億萬子孫,卻從未見過如此針對一個嬰孩的惡行。
“太殘忍了……”一位女仙王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這種殘忍,超越了立場,超越了道爭,直擊生靈最原始的良知。
就在眾人心頭被這股悲憤與不解填滿時,畫面流轉,回到了這個嬰兒出生之時。
轟!
天穹之上,紫氣浩蕩三萬裡,瑞彩千條,神曦萬道。
一個嬰孩呱呱墜地,他的體內,一塊天生的骨文璀璨到了極致,彷彿蘊藏著天地間最原始的奧秘。
這,就是至尊骨!
天生至尊!
家族的長老們欣喜若狂,將他高高舉起,宣告他為天生的皇者,是家族未來的希望。
畫面溫馨而榮耀,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然而,這溫馨的畫面,卻讓觀眾席上的眾人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他們已經知道了結局。
這捧得越高,摔得就越慘!
果然,畫面一轉。
嬰孩的父母因故外出,偌大的府邸中,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抱著另一個稍大一些的孩童,走進了嬰孩的房間。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親情,只有貪婪與嫉妒。
“昊兒天生至尊,可我的孩兒,未來也註定要君臨天下!一塊骨頭而已,給了我兒,才是它最好的歸宿!”
婦人冰冷的話語響起。
她身後的族中長老,沒有一個出言反對。
他們默許了這場即將發生的罪惡。
冰冷的刀鋒,在嬰孩嬌嫩的面板上劃過。
沒有麻醉,沒有猶豫。
那塊璀璨的至尊骨,被一股力量強行牽引,帶著淋漓的鮮血與碎肉,從那幼小的身體裡,被活生生地挖了出來!
“哇啊啊啊——!”
嬰孩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啼哭,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鮮血,瞬間染紅了整個襁褓。
而那個婦人,卻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血淋淋的骨,將其植入了自己孩子的體內。
“噗!”
觀眾席上,一位以嗜血和殘忍著稱的血魔老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猩紅的酒液四濺。
“混賬東西!”
他一聲怒罵,周身魔氣翻湧,竟是動了真怒。
“老子殺人盈野,滅族無數,自認不是甚麼好人!但對一個剛出生的自家孩童下此毒手……這婦人,該被千刀萬剮!這家族,該被滿門屠盡!”
他的怒吼,竟引來了無數人的共鳴。
“不錯!此等行徑,禽獸不如!”
“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望族?我呸!一群豬狗!”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整個觀眾席。
他們見過太多死亡,太多背叛,但如此突破底線的惡,依舊讓他們無法忍受。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失去了至尊骨的石昊,生命氣息飛速流逝,已然奄奄一息。
那個曾經將他譽為希望的家族,此刻卻將他當做垃圾一般,遺棄在了荒涼的祖地。
任其自生自滅。
冰冷的風,吹拂著他小小的身體,生命之火,隨時可能熄滅。
就在這時,一個樸素的村莊出現在畫面中。
村裡的人們發現了他,將他抱了回去。
沒有靈丹妙藥,只有最淳樸的獸奶,一口一口地餵養著這個垂死的孩子。
畫面開始加速。
小小的石昊,在村中慢慢長大。
他斷了的骨,在獸奶的滋養下,奇蹟般地癒合了。
他總是穿著開襠褲,跟在村裡的大孩子屁股後面,鼻涕直流,口中卻總是奶聲奶氣地喊著。
“我要變強!吃光所有兇獸,喝光它們的奶!”
他的童真,與他所遭受的苦難,形成了一種刺痛人心的反差。
觀眾席上,許多女修士的眼眶都紅了。
這個本該擁有世間一切的孩子,此刻最大的願望,僅僅是喝飽獸奶。
而那個奪走了他一切的堂兄,此刻正在家族的全力培養下,聲名鵲起,被譽為少年天驕。
強烈的對比,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憤慨。
村口,一截焦黑的柳木,在風中搖曳著翠綠的枝條。
它曾在雷劫中被劈斷,只剩下一截樹樁,卻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庇護著整個村子。
它就是柳神。
在石昊最黑暗、最懵懂的童年裡,柳神成為了他唯一的引路人。
畫面中,小不點石昊搬著一個小板凳,坐在柳樹下,仰著頭,聽著柳神那模糊而又威嚴的聲音。
“至尊骨,是你的,也不是你的。”
“生而擁有,是天賦,也是束縛。”
“被奪走,是劫難,也是……機緣。”
柳神的話,讓觀眾席再次安靜下來。
機緣?
被人生生挖骨,險些喪命,這算哪門子機緣?
就在這時,天幕之上,一行全新的註解浮現。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真正的強者,從不依賴於外物,哪怕那外物是天賜的至尊骨。】
畫面中,在柳神的指引下,石昊沒有去怨天尤人,也沒有沉淪。
他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以身為種!
他不再向外尋求力量,而是向內挖掘自身的寶藏!
轟!
畫面中,小小的石昊盤膝而坐,他的體內,彷彿有開天闢地的雷鳴響起。
他將自己的身體,當做了一片混沌的天地!
他在血肉中,開闢出了第一個洞天!
那洞天之中,泉水汩汩,霞光萬道,彷彿一個真實的小世界。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在體內再造乾坤,重塑一副比天生至尊骨更加強大,完全屬於自己的根基!
觀眾席中,之前那位斷言葉凡“可惜了”的血脈神道強者,此刻整個人都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天幕,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這不可能!”
他顫抖著說道:“血脈是根,天賦是本!這是天地定下的鐵則!他……他竟然想憑空再造一個根基?他這是在逆天改命!”
他頓了頓,隨即又推翻了自己的話,神情變得無比震撼。
“不!他不是在逆天改命……他是在自己創造自己的‘天’!”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自己,創造自己的天!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霸道!
與鴻鈞的順天合道相比,這是一種截然相反,卻同樣走到極致的道!
畫面再次流轉。
歲月匆匆,當年那個喝獸奶的小不點,已經長成了一個英武的少年。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大荒,走回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傷心之地。
石國,武王府。
他站在那恢弘的門前,看著那個高高在上,被無數人簇擁著,意氣風發的堂兄。
他的堂兄,石毅,天生重瞳,又移植了他的至尊骨,被譽為神話再現。
石毅也看見了他,重瞳開合間,有日月星辰幻滅的景象,他帶著一絲輕蔑與漠然。
“你還敢回來?”
石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我的東西,你用了這麼久,現在,該還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