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黑手,畢生所願竟是求一死?
這個念頭,讓諸天萬界所有看到天幕的生靈,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他們無法理解。
長生,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終點。仙帝,是多少修士窮盡一生的追求。
可在這個名為李七夜的男人面前,這一切都成了他想要擺脫的枷鎖。
“為甚麼……他為甚麼要求死?”
“擁有了世間最強的軍團,蕩平了所有的敵人,站在了世界的頂點……這樣的人生,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這根本不合常理!難道永生不死,對他而言是一種折磨嗎?”
無數強者議論紛紛,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天幕之上,畫面流轉,旁白再次響起,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他曾被困於陰鴉之軀,神魂不滅,永世長存。】
【歲月無法在他的神魂上留下痕跡,時光無法磨滅他的意志。】
【但這並非恩賜,而是最惡毒的詛咒。】
【他見證了滄海桑田,見證了紀元更迭,見證了無數親友、弟子、紅顏知己化作塵土。唯有他,永恆存在,孤身一人行走在時間的荒原上。】
【他渴望的,不是永生。】
【而是一場足以讓他銘記,讓他感到燦爛的……死亡。】
原來如此!
原來永生,竟是一種酷刑!
無數正在為了幾百年、幾千年壽命而拼死搏殺的修士,在這一刻沉默了。
他們忽然覺得,自己追求的或許並不是甚麼至高大道,而只是另一個看不見的牢籠。
“可……可他為甚麼不自己結束生命?以他的實力,想要自盡,應該不難吧?”有年輕的修士提出了新的疑問。
這個問題,也問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天幕似乎聽到了他們的疑問,畫面猛然一變。
那片漆黑的、讓仙帝都無法窺探的無盡虛空再次出現。
那片……賊老天。
【因為,他的敵人,不允許他死去。】
【那片終極的黑暗,是懸在所有紀元頭頂的利劍。任何試圖挑戰它的存在,都會被徹底抹去,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想要死去,必先揮刀。】
【想要揮刀,必先擁有超越一切的力量。】
【任何單獨的仙帝,在它面前都渺若塵埃。因此,他必須佈局萬古,將一個又一個時代的巔峰強者收為己用,將整個世界打造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戰爭堡壘。】
【只有集合無數時代的力量,才有資格……向那賊老天,遞出那一刀。】
轟!
諸天萬界,徹底失聲。
他們終於明白了李七夜的佈局,那究竟是何等的宏偉與悲壯!
他不是在培養手下,他是在鍛造兵器!
他不是在守護世界,他是在升級戰場!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終那一戰,為了能有資格,死在最強的敵人手中!
天幕的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不再是宏大的戰爭,而是一些日常的片段。
畫面中,一位剛剛踏足仙王領域的無上巨頭,滿臉激動地將自己耗費了十萬年心血,開創出的一門無上仙法呈給李七夜。
那仙法一出,天花亂墜,地湧金蓮,萬道都在為之和鳴。
“師尊!此法我已推演到極致,自信不弱於世間任何一門帝術!”仙王無比自豪。
然而,李七夜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開口了。
“想法不錯,但有十七處破綻。”
“第一,你的道則運轉在第三個節點時過於晦澀,強行催動,會損傷道基。”
“第二,第七個變化看似精妙,實則華而不實,同級別的對手一眼就能看穿,反手就能將你鎮壓。”
“第十三……”
李七夜不疾不徐,一口氣說出了十七個致命的缺陷,每一處都說得那位仙王冷汗直流,面色慘白。
最後,李七夜隨手在虛空中劃了幾筆。
“改動這三個地方,威力能再強三成,且再無後顧之憂。”
那位仙王看著那幾道簡單的道痕,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耗費十萬年心血都無法解決的問題,在李七夜這裡,只用了一瞬間,就給出了完美的答案。
這一幕,讓諸天萬界中那些以智慧、博學著稱的存在,全都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他的大腦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任何神功秘術,他只需看一眼,就能瞬間推演出破解之法?這還怎麼打?”
“這已經不是強了,這是全知!他就是一座活著的,囊括了萬古歲月的武道圖書館!”
知識,才是最恐怖的力量。
在李七夜面前,任何所謂的奇功絕藝,都像是小孩子的塗鴉,幼稚而可笑。
畫面再轉。
李七夜正在自己的庭院裡澆花。
他隨手拿起身邊的一個水瓢,從池子裡舀起一瓢水,澆在了一株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小草上。
起初,萬界生靈還沒覺得有甚麼。
可很快,一些見識廣博的老怪物,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那……那是甚麼水?!”
“長生仙泉!是傳說中,仙帝喝一口都能延壽萬載的長生仙泉啊!”
“他……他竟然用長生仙泉澆花?!”
“不!重點不是水!你們看那個水瓢!那是用養魂木的木心雕成的!還有那個池子,池壁上鋪滿的,是九竅仙石!”
這個發現,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另一方世界,一座堆滿了金山銀海的龍穴中,巨龍史矛革呆呆地看著自己收藏了千年的寶藏,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自卑。
某個神話世界,一位掌管財富的神明,看著自己神國裡流淌的金銀河,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他們的寶藏,在李七夜的日常用品面前,連垃圾都算不上。
財富,這個概念,對他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然而,真正讓諸天萬界感到震撼的,還不是他的知識與財富。
而是他評價強者的標準。
畫面中,他對著自己麾下的一眾仙帝說道。
“境界與法力,不過是外物。一個人的強大與否,只看道心。”
“一個道心堅定的凡人,若能百折不撓,雖死無悔,其價值,遠超一個根基不穩、道心動搖的仙王。”
這句話,顛覆了所有修士的認知。
在他們看來,凡人如螻蟻,仙王如神龍,兩者有云泥之別。
可是在李七夜眼中,決定價值的,從來都不是力量。
而是……心。
很快,天幕就用一個血淋淋的例子,印證了他的話。
畫面中,出現了一位暮氣沉沉的仙帝。
他也曾是李七夜一手培養起來的無敵者,鎮壓了一個時代。
但漫長的歲月,和對“賊老天”的恐懼,磨滅了他的銳氣。
“師尊……我們真的要走上那條路嗎?”
“賊老天不可戰勝,這是無數紀元用鮮血證明的真理!我們已經站在了世界的頂點,為何不能就此止步,享受這永恆的和平?”
他跪在李七夜面前,苦苦哀求,他的道心,動搖了。
他不想去送死,他想活下去。
面對他的哀求,李七夜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
只有一片死寂。
他平靜地看著這位自己親手栽培出的仙帝,許久,才緩緩開口。
“我賜予你力量,是讓你去揮刀的,不是讓你苟活的。”
“既然你選了另一條路,那便將一切,還給我吧。”
話音落下。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了那位仙帝的頭頂。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力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碰撞。
那位仙帝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他那萬劫不磨的帝軀,他那永恆不滅的帝魂……所有的一切,都化作點點流光,順著李七夜的手臂,被緩緩抽離,最終消散於無形。
那位仙帝沒有反抗,或者說,他根本無法反抗。
他只是用一種解脫又悔恨的目光看著李七夜,最終,徹底化作了虛無。
道消神散。
這一幕,讓諸天萬界所有生靈,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像是最辛勤的園丁,在悉心栽培了無數歲月後,親手剪掉了自己花園裡,那朵曾經最美麗,但現在卻開始腐爛的花。
他的每一步,都走在一條無人能夠理解,也無人能夠同行的,通往死亡的榮耀之路上。
天幕的盤點,似乎即將進入尾聲。
旁白在此時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肅穆。
【真正的強大,無需怒吼。】
【一個眼神,一句平淡的話,便足以讓神魔俯首。】
【接下來,將為您展示,屬於萬古黑手李七夜的……逼格。】
話音未落。
天幕畫面驟然一變。
那是一片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魔土,億萬裡的山河化作焦炭,黑色的魔焰沖天而起,染黑了整片星域。
一個古老、邪惡、充滿了暴虐與毀滅意志的存在,正在甦醒。
“吼——!”
一聲咆哮,從禁區最深處傳來,震得無數星辰當場炸裂!
那是禁區主宰的意志,足以讓仙帝都為之色變。
然而,就在這片末日般的景象前。
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正是李七夜。
他孤身一人,面對著那滔天的魔焰和足以撕裂宇宙的咆哮。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後邁開腳步,走進了那片連光都不敢靠近的無上禁區。
彷彿在逛自家的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