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社與白帝帶來的認知衝擊,還未在諸天萬界的心海中平息。
從“因果抹除”到“現實設定”,強者們的世界觀被接連打碎,又強行重塑。
他們剛剛初步理解了甚麼叫“概念定義者”,天幕便毫不留情地丟擲了下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存在。
第十三位,歲主。
當這個名號出現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地釘在了畫面上。那是一片死寂的宇宙。
一顆走到了生命盡頭的紅巨星,正在無力地膨脹,散發著最後的暗紅色光芒。而在那顆垂死的恆星之前,一個模糊的人影靜立不動。
他沒有白帝那種溫和而自信的氣場,也沒有守門者那般威嚴神聖。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帶來了一種萬物腐朽,時光凋零的終極寂滅感。
“歲主……與時間有關的能力者麼?”
時間長河的下游,一位駕馭著歲月之舟的擺渡人,發出了古老的呢喃。他見證過無數世界的生滅,自認為對時間的理解已至化境。
“面對一顆即將熄滅的恆星,他能做甚麼?加速它的死亡?或是暫停這一刻,將其化為永恆的遺蹟?這雖然強大,但仍在理解範圍之內。”
另一方神話世界,執掌著歲月神殿的主神也做出了類似的判斷。
在他們看來,時間法則是宇宙中最至高無上的規則之一,可以被引導,可以被扭曲,但絕不可能被“違背”。
然而,天幕中的歲主,用行動告訴他們。他們的理解,錯得有多離譜。
畫面中,那個模糊的人影,緩緩抬起了手。他的動作很慢,對準了那顆龐大的紅巨星。
他不是要發動甚麼驚天動地的攻擊,也不是要抽取恆星那狂暴的能量。他的五指,做出一個虛抓的動作。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奇景。
某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東西,正從那顆紅巨星的“存在”之中,被硬生生地抽離出來。那不是光,不是熱,不是物質,也不是能量。
那是……時間。
冰冷的哥特式字型,給出了最直接的註解。【竊取‘時間’】
就在這兩個字浮現的瞬間,那顆本應在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內,才會緩慢冷卻、熄滅、最終坍縮的紅巨星……在一剎那間,走完了它全部的死亡流程。
從“瀕死”,到“徹底死亡”。萬年的過程,被壓縮為零。
與此同時,天幕上歲主那原本模糊的身影,似乎變得凝實了一絲。一行新的資料,震撼了所有人的靈魂。
【壽命增加:三億七千萬年】
諸天萬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白帝的“設定”,是讓強者們懷疑自身存在的“真實性”。
那麼歲主的“竊取”,就是讓他們對自身存在的“持續性”,感到了最原始的恐懼!
“壽……壽命……增加了?”
一個剛剛透過吞服九轉金丹,耗費宗門無數資源,才堪堪延續了三千年壽命的老祖,渾身都在發抖。
“他……他把恆星‘剩下’的壽命,拿走了?”
“這怎麼可能!壽命是天道定數,是生命過程的體現,怎麼可能像能量一樣被奪走!”
無數以長生為目標的修行者,無論是仙帝,還是神王,在這一刻,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徹骨寒意。
他們窮盡一生,打坐悟道,閉關苦修,煉製神丹,探索禁區……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從天道手中,一點點地“摳”出更多的壽元。
可是在這個歲主面前,他們引以為傲,視若性命的壽元,竟然是一種可以被直接掠奪的“資源”?
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長生者。他們是……行走的糧倉!
這種認知,比任何死亡威脅都更令人絕望。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終於有存在無法忍受這種顛覆性的恐懼。
“裝神弄鬼!”
一方高等神界,一位全身籠罩在不朽神光中的神明,發出了震怒的咆哮。
他號稱“永恆不朽”,存在本身就是法則的具現。他無法接受自己的“永恆”,在別人眼中可能只是一盤隨時可以取走的食物。
一道蘊含著“不朽”概念的神力光柱,跨越了無盡虛空,轟向了天幕中的歲主。
面對這足以湮滅一方小世界的攻擊,歲主甚至沒有回頭。他只是將剛剛從紅巨星那裡“竊取”來的東西,隨意地,朝著那道神力光柱,輕輕一彈。
他將那一段代表著“恆星之死”的,充滿了“腐朽”與“終結”資訊的時間,賦予了那位神明。
下一秒。
那位“永恆不朽”的神明,周身璀璨的神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身上那件由神金打造,號稱萬劫不磨的華麗戰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鏽跡,隨後寸寸崩裂,化為金屬的粉末。
他那光潔如玉,充滿神性力量的軀體上,出現了凡人才有的皺紋,然後是老人斑,是屍斑。
“不……我的神力……我的不朽……”
他在驚恐地哀嚎。但他的哀嚎,在短短几秒內,就從洪亮變得虛弱,從虛弱變得嘶啞,最終徹底消失。
在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的注視下,這位強大的神明,在呼吸之間,經歷了一個生命從鼎盛走向衰亡,從不朽走向腐朽的全過程。
最終,他的神體徹底風化,連同他那堅不可摧的神格,一同化為了一捧毫無生機的宇宙塵埃。
徹底的……腐朽了。
這一幕,讓所有強者對“時間”的理解,被徹底顛覆。時間,不再是那條奔流不息,只能順流而下的線性長河。
它是一種可以被抽取,可以被儲存,可以被轉移的武器!甚至,它還可以被附加“屬性”!
從恆星那裡偷來的“死亡時間”,就帶著“腐朽”的屬性。
那麼,從一個新生的宇宙那裡偷來的“創生時間”,又會帶著甚麼屬性?
一個活了數個紀元,見慣了風浪的老怪物,用乾澀的嗓音喃喃自語:“我們錯了……我們一直都錯了……”
“我們不是在‘擁有’時間,我們只是暫時‘保管’著自己的壽命……隨時可能被‘取走’。”
這句話,化作最恐怖的夢魘,烙印在了每一個長生者的心底。
天幕之上,最後的評語,帶著一種冷酷的詩意,緩緩浮現。
【評語:於他而言,時間不是過程,而是食糧。萬物的終結,皆可成為他的起始。】
評語消散。畫面驟然切換。
【特別篇第十二位:波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