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地裡安靜了一陣。
每個人都在消化陳景說的話。
烈火看著地面，過了一會兒開口。
“鐵壁公會，你們聯絡了嗎？”
“聯絡了，他們在等局勢明朗，”陳景說，“你認識鐵山？”
“見過，朝陽區一次交流活動上碰到過，這個人比我謹慎得多，”烈火說，“他不會輕易站隊，但一旦站了就不會反水，要讓他加入，得讓他看到你們這邊有穩贏的把握。”
“穩贏把握現在給不了，”陳景說，“但可以給他看我們不會大輸，這兩件事有本質區別，鐵山這種人更看重的是後者。”
烈火想了想，點了下頭。
“你說得有道理，他以前有一次被拉去做一件很有風險的事，他沒去，那件事後來的確出了問題，他就是從那次開始變得格外謹慎的。”
“所以他的邏輯是規避風險，”陳景說，“我們能提供的保證是，跟著我們刷本、升級、積累戰力，這條路子是穩的，天啟出招我們有預案，不會讓盟友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被一鍋端，把這個傳達給他，比甚麼都管用。”
“我去說？”烈火問。
“讓刀鋒說，刀鋒跟鐵山有接觸，”陳景說，“你加進來之後先穩定赤焰內部，給我們這邊的聯盟多一份戰力，不急著去拉別人。”
“好，我聽你的安排。”
外面的天色慢慢往下壓，到了快三點的時候，妖妖突然從窗臺上跳下來，繞著陳景轉了兩圈，然後躥到門邊站定，尾巴豎著，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
陳景站起來。
“有情況，”他說，“妖妖，甚麼方向？”
妖妖朝西偏北的方向踏了一步。
“王凱，區域掃描，西北方向，半徑兩百米以內。”
王凱把手環高頻率掃描結果調出來，看了幾秒，表情變了一下。
“西北方向，大概一百五十米處，有六個玩家訊號，移動速度不快，正在向駐地方向靠近。”
“六個人。”陳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趙剛盾已經舉起來了。
張鵬把刀抽出來三分之一，手腕關節微微捏緊。
“查得到身份嗎？”陳景問王凱。
“查不到，沒有公開資訊，賬號頭像都是預設的。”
預設賬號，不公開資訊，六人小隊，朝著駐地方向來。
這幾個特徵組合在一起，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普通散人湊巧路過，要麼是天啟派來試探的。
“人數太少，不像是天啟正式來打，”陳景說，“更可能是偵察，確認我們駐地位置和人數用的。”
“那怎麼處理？”李明問。
“讓他們進來。”
駐地裡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甚麼？”趙剛沒聽清，“你說讓他們進來？”
“讓他們進來，”陳景重複，“我們有九個人，加上赤焰二十三個，讓六個偵察兵進來，讓他們看看我們這邊是甚麼情況，然後讓他們回去彙報。”
“你故意的？”李明反應過來了。
“彙報的時候說我們這裡有三十多個人，天啟的興趣會立刻降低，”陳景說，“但如果不讓他們進來，他們只會在外圍摸索，摸到一些半真半假的資訊，反而麻煩。”
“那如果他們彙報完之後天啟決定來打呢？”張鵬問。
“來打，我們打回去，”陳景說，“但大機率不會，天啟現在要穩定新佔的區域，消化赤焰的駐地，不會馬上來開第二條戰線。”
烈火沒有說話，但陳景看了他一眼，他點了點頭，認可這個判斷。
“好，李明，你出去接一下，就說有路過的玩家想進來休息，沒問題，歡迎進來喝口水。”
李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喝口水？”
“對，喝口水，”陳景說，“你去吧。”
李明哭笑不得地走到門口，推開門，往西北方向招了招手。
那六個人遠遠地停住了。
遲疑了大概二十秒，緩慢地靠近過來。
走近之後陳景打量了一下，六個人，裝備普通，均級估計在23級到25級之間，表情有點緊繃，進了駐地之後看到裡面站著三十多號人，眼睛明顯變了變。
“你們是哪個公會的？”李明隨口問。
“沒有公會，散人，”走在前面的人說，“今天PVP開了，外面不安全，想找個地方歇一歇。”
“可以，進來休息，”李明說，“沒有吃的，水有，要喝嗎？”
那六個人進了駐地，環顧了一圈，不動聲色地數了一下人數，陳景看得清楚，但沒有戳穿。
趙剛靠在旁邊，低聲跟張鵬說。
“他們在數人頭。”
“我知道，”張鵬說，“但我們讓他們數。”
“陳景說讓他們進來是這個意思啊，”趙剛恍然，“讓他們數完帶回去報告，天啟一看我們這邊有三十多個人，就不一定急著來了。”
“聰明，”烈火湊過來，低聲說，“而且天啟派來的偵察，回去彙報完也會順帶說我們這邊的警惕性不高，主動放人進來這種行為，會讓他們認為我們摸不清情況，”他頓了一頓，“這是示弱。”
“示弱但不示底，”趙剛若有所思，“讓他們看到我們人多，但看不出我們真實實力。”
“對，”烈火說，“這個會長……確實不一樣。”
趙剛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那是，我們跟他從第一天就混了，我是見證者，可以負責任地說，這個人能把計劃機器想到哪兒是哪兒。”
“計劃機器？”烈火有點被這個形容詞逗到了。
“他自己起的外號，”趙剛說，“不對，不是他起的，是我給起的，但他沒否認，預設了。”
“你們感情不錯。”
“感情不錯，而且我們打架也配合得不錯，”趙剛扭頭看了一眼烈火，“等你們跟我們刷幾次副本，你就知道了，這個隊伍跑起來是甚麼感覺，現在說沒用，得親身體會。”
烈火沒說話，但眼神裡有一點期待的意思。
那六個“散人”在駐地裡待了大概二十分鐘，喝了點水，沒有多說話，然後說了一聲謝，離開了。
出去之後走得很快，速度明顯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李明把門關上，回來跟陳景說了一聲。
“走了。”
“嗯，”陳景說，“下午應該不會再有動作了，今天天啟忙著消化赤焰的駐地，沒精力同時開第二條線，明天情況可能不一樣，你讓大家今晚輪班守夜，比平時加一個人手。”
“好，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