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落給每個人盛了一碗湯。
翠綠藤心燉出來的湯帶著一股清新的植物香味，入口溫熱，胃裡很舒服。
“這個湯今天沒有增益效果嗎？”趙剛喝了一口問。
“食材不夠了，增益料理需要特定的配比，今天剩的藤心不夠做增益版的。”
“那也好喝。”
“好喝就行。”
九個人坐在駐地一樓的空地上喝湯，氣氛很輕鬆。
打完一場硬仗之後的放鬆感是很珍貴的。
週一凡抱著新弓，時不時拉一下弦感受手感。
“別在室內拉弓了，萬一走火了射到人怎麼辦。”張鵬說。
“我沒搭箭呢。”
“空弦也能彈到人。”
週一凡老老實實把弓放下了。
孫雨安靜地喝湯，手指無意識地摸了一下鎖骨下面項鍊的位置。
張鵬看見了，沒說話。
二十次變成二十一次了。
“吃完了做甚麼？”劉浩問。
“休息。”陳景說，“今天的強度夠了，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做PVP的準備。”
“PVP後天就開了？”
“後天。”
“那明天夠嗎？”
“明天不是用來練的，是用來想的。”
“想甚麼？”
“想怎麼在四百多人的公會面前活下來。”
氣氛稍微沉了一下。
趙剛把碗放下來：“活下來這種事有甚麼好想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問題是對面的兵太多了。”李明說。
“多又怎樣？質量不行，天啟那些人大部分連C級副本都沒透過，二十幾級的號一大堆。”
“數量壓上來質量的差距會被縮小。”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陳景看著所有人，“天啟為甚麼要打我們？”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因為我們不聽話？”劉浩試探性地回答。
“不完全是，打我們要消耗資源和人力，如果打完了得不到甚麼好處，裁決不會動手。”
“那他打我們圖甚麼？”
“震懾，打零號是為了給其他不聽話的公會看。”
李明接上了：“所以他不是真的要滅我們，他是要用我們立威。”
“對。”
“那我們只要讓他立不了威就行。”趙剛摸了一下下巴。
“怎麼讓他立不了威？”
“打回去。”
“九個人打四百多人？”劉浩覺得趙剛瘋了。
“不用打四百多人，打他的核心團隊就行。”陳景說，“天啟的架構是金字塔，頂上是裁決和他的核心精英，中間是各區域的小隊長，底層是大量的普通成員，把他的核心精英打廢了，金字塔就塌了。”
“這個思路我懂，但前提是能找到他的核心精英然後集中力量打。”
“所以我說明天要想而不是要練。”
大家安靜了一會兒。
陳景喝完了最後一口湯。
“都別想太多了，今晚休息，明天早上開會。”
“好。”
眾人開始收拾碗筷和營地。
陳景走到二樓窗戶邊上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遠處的廢墟里偶爾閃過幾點光亮，不知道是其他倖存者的營火還是系統場景的光效。
手環震了一下。
是王凱。
“陳景。”
“說。”
“解析進度剛剛突破了百分之七十八。”
陳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exit欄位呢？”
“觸及了。”
王凱的語氣很平淡，但陳景從這種平淡裡聽出了不對勁。
如果是好訊息，王凱的語氣不會是這樣的。
“出結果了？”
“出了。”
“說。”
王凱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讓陳景的胃縮了一下。
“exit欄位的完整解析結果已經出來了，它的全稱是，翻譯過來是退出測試協議。”
“甚麼意思？”
“它是終局協議這段程式碼在測試階段用來關閉測試環境的一個功能函式，不是我們理解的那個出口。”
陳景沒說話。
“這個函式的作用是終止測試環境的模擬程序然後清理快取資料，在正式版本上線之後這個函式就被註釋掉了，也就是說它目前是完全無效的程式碼。”
“你的意思是，exit只是一個程式設計師用來關測試服的按鈕。”
“準確地說，是一個已經被廢棄的、無法執行的測試服關閉指令。”
陳景靠在了窗框上。
外面的風吹進來，有點涼。
“那終局協議剩下沒解析的部分呢？還有意義嗎？”
“我繼續跑完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二，全部結果已經出來了。”
“這麼快？”
“資料碎片的催化效果加上exit欄位之後的程式碼結構高度重複，基本上都是類似的廢棄測試模組，解析速度非常快。”
“所以終局協議百分之百解析完成了。”
“是的。”
“有用的東西有多少？”
“除了之前已經開發的區域掃描、全服廣播和副本重新整理修改這三個功能之外，剩餘的程式碼全部是廢棄的測試環境指令，無法在當前系統環境下執行。”
陳景閉上了眼睛。
“終局協議是一段被丟棄的測試程式碼，不是甚麼隱藏的終極秘密。”
“從技術角度來說，是這樣的。”
“那個名字呢？終局協議這個名字為甚麼起得這麼正式？”
“程式設計師給測試程式碼起名字的時候經常用一些誇張的命名，這在軟體開發行業裡很常見，這些名字看起來很唬人但實際功能可能非常普通。”
陳景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被命運涮了一把之後的無奈。
終局協議。
這個名字確實很唬人。
唬得他認真對待了好幾天，甚至在心裡隱隱期待過它可能是離開這個世界的鑰匙。
結果是個程式設計師隨手起的名字。
“王凱。”
“在。”
“這件事到此為止，相關的解析資料全部歸檔封存，不用再花時間在上面了。”
“明白。”
“之前開發出來的那三個功能正常使用就行，區域掃描、全服廣播和副本重新整理修改，這些才是終局協議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收到。”
“還有，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隊裡的人。”
“為甚麼？”
“因為沒有意義，沒必要讓大家知道我們追了一個空目標。”
“好的。”
通訊斷了。
陳景在窗邊站了很久。
風一直在吹。
他把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小小念頭徹底掐滅了。
沒有出口。
至少終局協議不是出口。
那出口在哪裡？
或者說，有沒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