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門地下三層。
這裡沒有外圍那種令人作嘔的血肉組織，反而呈現出一種極度乾淨的科技感。
銀白色的金屬牆壁，一塵不染的地面。通道兩側，排列著無數休眠艙一樣的玻璃容器。容器裡充滿了綠色的液體，但裡面空無一物。
“這裡以前是幹甚麼的？”趙剛看著那些玻璃艙，感覺有些發毛。
“玩家登入節點。”陳景邊走邊說。“《大千世界》降臨前，這裡是首批內測玩家的神經接駁中心。現在，這裡是系統的底層資料庫。”
通道盡頭，是一扇刻著雙螺旋基因圖案的合金大門。
大門半開著。
裡面透出幽藍色的光。
四人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大門。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巨大控制室。控制室中央，懸浮著一顆散發著璀璨藍光的晶體。那顆晶體有半人高，無數的資料流像瀑布一樣從它內部傾瀉而下，連線著下方的控制檯。
【西直門交通樞紐·主腦從屬節點】
“找到了。”李明眼睛發亮，就要衝過去。
“等等。”陳景一把按住他。
妖妖緊緊抓著陳景的衣角，聲音有些發抖。“哥……那裡有人。藍線的源頭。”
陳景順著妖妖的視線看去。
在控制檯的陰影裡，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舊時代研究員白大褂的男人。他背對著大門，正在控制檯的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聽到了腳步聲，男人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轉椅。
他的臉隱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副金絲眼鏡反射著螢幕的藍光。他的頭頂，沒有任何ID顯示。又是一個非法資料節點。
“你們比我計算的時間，早到了三分鐘。”男人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平靜。“那個肅清者，沒能攔住你們嗎？”
“用十萬噸石頭砸了一下，他正在重啟。”陳景握緊了晶化震盪刃，目光死死盯著男人。“你是誰？”
“我是這個節點的‘看門人’。你可以叫我，零一。”男人推了推眼鏡。“王凱那個殘次品，應該跟你們提過我。”
“王凱是零號。你是零一。你們都是主腦的備份碎片？”李明問。
“不。王凱是逃兵。而我，是進化者。”零一站起身，走到那顆巨大的藍色晶體旁。“他試圖保留玩家的人性，在廢墟里苟延殘喘。而我，在研究如何利用這些節點，成為這個新世界的神。”
他看向陳景。“你們拿到了北奧的鑰匙。把它交給我。我可以給你們在這個新秩序裡，一人之下的地位。”
“廢話真多。”趙剛冷哼一聲，“老子最煩你們這種裝神弄鬼的NPC。”
他猛地踏前一步，戰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零一的面門砸去。
零一沒有躲避。
他只是輕輕打了個響指。
“砰！”
趙剛的戰錘在距離零一還有半米的地方，彷彿砸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巨大的反震力讓趙剛虎口崩裂，戰錘脫手飛出。
“底層邏輯鎖定。在這個房間裡，物理碰撞引擎，由我說了算。”零一微笑著收回手。
“區域規則篡改。”陳景眼神一凝。這是比高階屬性更可怕的能力。在這個房間裡，零一就是GM（遊戲管理員）。
“哥，我看不清他的線……所有的線都在他身邊斷裂了。”妖妖焦急地說。
“沒關係。”陳景深吸一口氣，將刀收回刀鞘。
他看著零一，突然笑了。“你既然能篡改物理引擎，為甚麼還要坐在這裡敲鍵盤？”
零一的笑容微微一僵。
“因為你沒有許可權。”陳景從腰包裡拿出了那塊在北奧遺址獲得的【舊世界主腦備份碎片】。“你只是個看門人。沒有這把鑰匙，你連這個節點的防火牆都破不開。”
零一盯著那塊碎片，眼神終於變了。貪婪與瘋狂交織。
“把它給我！”零一猛地抬手。
房間內的重力瞬間改變。陳景感覺身體一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天花板飛去。
“李明！”陳景在半空中大吼。
“收到！”
李明沒有攻擊零一，而是直接將手裡的電磁步槍調到最大過載模式，狠狠砸向了控制室中央的那顆藍色晶體。
“你敢！”零一大怒，立刻調轉規則之力，試圖阻止步槍。
就在零一分心的這零點一秒。
陳景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部，左手在腰間一抹。
一把普通的鐵質匕首出現在手中。
這不是系統裝備。這是他在現實世界便利店裡順手拿的普通水果刀。沒有屬性，沒有詞條。
物理投擲！
陳景用盡全身力氣，將水果刀擲向零一。
零一冷笑。系統的防禦機制會自動彈開這種垃圾物品。
然而，水果刀穿透了無形的防禦牆，精準地扎進了零一的肩膀。
“噗！”
鮮血飛濺。
“怎麼可能？！”零一捂著肩膀，滿臉不可置信。重力控制瞬間失效。陳景穩穩落地。
“你太依賴系統的底層邏輯了。”陳景拔出黑刀，一步步走向零一。“你篡改了‘遊戲物品’的碰撞體積。但這把刀，根本不屬於這個遊戲的資料庫。它是現實存在的實體。”
降維打擊。
用現實的物理法則，擊穿了遊戲的程式碼牆。
“你……到底是甚麼人？”零一驚恐地後退。
陳景沒有回答。他走到零一面前，手起刀落。
晶化震盪刃切斷了零一的脖子。
沒有白光閃爍。零一的身體化作無數綠色的資料流，消散在空氣中。
“擊殺非法節點。獲得西直門樞紐最高控制權。”系統的提示音在陳景耳邊響起。
陳景走到控制檯前，將手裡的備份碎片插入了介面。
藍色的晶體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全區通告再次響起：
【海淀區第二核心節點已被玩家“陳景”佔領。】
【區域隔離牆開始降下。】
【跨服通訊頻道，已修復百分之十。】
陳景看著控制檯螢幕上跳動的資料，調出了一個隱藏的搜尋框。
他輸入了那個他尋找了很久的ID。
螢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了一個座標。
【目標人物：林風。】
【當前位置：朝陽區·CBD深淵斷層。】
【狀態：重度感染/存活。】
陳景看著那個座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找到了。”
他拔出碎片，轉頭看向身後的隊友。
“休整十分鐘。然後，我們去朝陽。”
門外，隱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個被埋在廢墟下的肅清者，重新上線了。
但這一次，陳景不再需要逃跑。
獵物與獵手的身份，該互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