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沒有動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動。常人看不見的虛擬面板懸浮在半空，幽藍色的資料流瀑布般傾瀉而下。
【全視之塔覆蓋率：14.5%】
【江城區域腐蝕度：32%】
【活躍異常座標：114個】
資料並不樂觀。雖然解決了江城一中的危機，但全視之塔的掃描結果表明，信徒組織的滲透遠比想象中深。這座城市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蘋果，表面完好，核心已經開始腐爛。
“老陳，發甚麼呆呢？”王凱用筷子敲了敲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再不吃，黃喉老了。”
陳景關閉面板，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劣質的茉莉花茶，帶著一股苦澀的工業香精味。
“我在算賬。”陳景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桌上的眾人，“江城一中那十二個機械體，造價不菲。傀儡師二號舍得下這麼大本錢，說明他在學校裡找的東西，價值遠超這些殘次品。”
“找甚麼？總不能是找三好學生吧。”王凱撇撇嘴，夾起一片牛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
“錨點。”陳景吐出兩個字。
包廂裡的氣氛冷了幾分。趙剛停下擦槍的動作，李明手中的匕首也懸停在半空。
“現實入侵需要座標。深淵領主要想跨界降臨，僅靠空間裂縫不夠，必須有能夠承載神性的現實容器。”陳景手指敲擊桌面，節奏平緩，“未成年的學生，精神世界處於半開放狀態，可塑性極強，是最好的培養皿。”
陳妖妖停下筷子，抬起頭，嘴唇上還沾著紅油：“哥，你的意思是，我們學校裡有他們想要的‘容器’？”
“不僅是學校。”陳景糾正道，“醫院、工廠、人才市場。我們之前拔除的那些據點，都在篩選不同特質的靈魂。痛苦、貪婪、服從。這是一種極其龐大的社會學實驗。”
王凱放下漏勺，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資本家的直覺讓他聞到了陰謀的味道。“這工程量太大了。就算信徒組織有錢有人，要同時在全市鋪開這種規模的篩選，資料處理中心建在哪？總不能用網咖的伺服器吧？”
這是一個關鍵問題。
陳景調出全視之塔的拓撲圖，將其投影在桌面上。綠色的線條勾勒出江城的輪廓，其中有幾個區域呈現出刺眼的深紅色，那是訊號完全被遮蔽的盲區。
“全視之塔的探照燈無法穿透這些區域。”陳景指著其中一個紅點，“這裡是江城一中後山。也是之前那個廢棄防空洞的延伸地帶。”
陳妖妖湊過來看了一眼，嚥下嘴裡的食物：“後山？那裡最近被圍起來了，說是市政工程，要建甚麼訊號塔。半夜總有挖掘機的聲音，吵得住校生都睡不好。”
市政工程。訊號塔。
陳景與王凱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套路。
“掛羊頭賣狗肉。”王凱冷笑，“我名下的地產專案，哪次強拆不是打著市政綠化的旗號？這幫邪教徒，學東西倒挺快。”
“不僅是訊號塔。”陳景調取了市政規劃局的公開資料，將其與現場的紅外掃描圖重疊，“正常的基站不需要深挖地下三十米。他們在建立一個‘邏輯增幅器’，用來放大深淵的低語。”
話音未落，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紅圍裙的服務員端著一盤新鮮的鴨血走進來。他低著頭，鴨舌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幾位客官，你們點的鮮鴨血。”服務員的聲音很沙啞，像砂紙摩擦玻璃。
陳景沒有抬頭，目光依然停留在虛擬地圖上。
王凱皺了皺眉：“我們沒點鴨血。而且你們家不是掃碼點餐嗎？甚麼時候改人工服務了？”
服務員沒有回答。他走到桌邊，將那盤鴨血緩緩放在桌面上。
鮮紅的鴨血在白色的瓷盤裡晃動。
就在盤底接觸桌面的那一剎那，李明動了。
沒有起身，沒有拔刀。李明只是將手腕一翻，那把冰藍色的匕首貼著桌面滑了出去，精準地切斷了服務員右手食指的第二關節。
沒有血液流出。
斷裂的截面處，露出的是銀白色的金屬導線和微型液壓管。
“劣質品。”李明冷冷地評價。
服務員的動作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鴨舌帽下，是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空白臉龐。只有額頭中央，嵌著一顆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眼。
“清除……障礙……”
刺耳的電子音從他胸腔內發出。服務員僅剩的左手猛然掀翻了桌上的九宮格銅鍋。滾燙的紅油夾雜著花椒，像一場致命的火雨，朝著眾人劈頭蓋臉地潑來。
這不僅是物理攻擊。
陳景清晰地看到，那些飛濺的紅油表面，附著著一層微弱的黑色程式碼。
【技能判定：腐蝕之雨（C級）】
【效果：沾染者將遭受持續的精神汙染，並附帶高額灼燒傷害。】
“小心！”趙剛大喝，一腳踹翻面前的椅子，試圖用椅背擋住這波攻擊。
但有人比他更快。
王凱坐在原地，連屁股都沒挪一下。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直接拍在桌面上。
“《食品安全法》瞭解一下！”
金色的光芒從檔案上爆發，形成一個半球形的防護罩，將整張桌子連同飛濺的紅油全部籠罩在內。
【規則判定：消費者權益保護。】
【邏輯生效：餐廳提供的食物對顧客造成傷害，觸發三倍賠償機制，並強制凍結責任方資產。】
那些原本致命的紅油，撞擊在金色防護罩上，瞬間失去了溫度和腐蝕性，變成了一滴滴無害的紅色染料，順著護罩滑落。
服務員胸口的紅燈瘋狂閃爍。
【警告！資產被凍結！】
【動力系統能源切斷……】
機械體連一步都沒邁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陳景手指微動。
【世界編輯器介入。】
【提取底層日誌……】
一行行綠色的程式碼在陳景眼前快速滾動。他剝離了這臺低階機械體的外殼資料，直擊核心儲存器。
“果然是試探。”陳景關閉面板，看著地上那堆廢鐵，“這臺機器沒有攻擊模組，只有自毀程式和資訊採集模組。它就是來送死的，為了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和防禦手段。”
“用一鍋鴨血來試探？”王凱心痛地看著滿地的狼藉，“老子剛燙好的毛肚啊！這頓算工傷，必須報銷！”
“沒問題。”陳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既然他們主動打招呼，我們如果不回禮，顯得江城人不懂規矩。”
陳景轉頭看向陳妖妖。
女孩雖然有些受驚，但並沒有慌亂，只是死死抓著筷子。
這幾天的經歷，讓她的神經堅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