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很長,而且並不穩固。每走一步,腳下的脊椎骨就會發出輕微的呻吟,彷彿這條死去的巨龍還在睡夢中抽搐。
四周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塗鴉。不是那種恐怖的血書,而是各種中二氣息爆表的臺詞。
【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當黑暗降臨,我將成為唯一的黑光。】
【神?神也殺給你看!】
王凱一邊走一邊念,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老陳,這是哪個非主流寫的?這味兒也太沖了,我尷尬癌都要犯了。”
趙剛也忍不住嘴角抽搐:“這字跡……看著有點眼熟。”
陳景走在最前面,背影僵硬,假裝沒聽見。
“那是初版設定的主角語錄。”陳景硬邦邦地解釋,“那時候流行這種風格。為了迎合市場,我設計了很多……嗯,性格獨特的角色。”
“後來呢?”蘇曉曉問。
“後來我覺得太羞恥,就把他們刪了,扔到了這裡。”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了二樓的平臺。
這裡的空間比一樓小很多,佈局像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書架上擺滿了沒有封面的書,空中漂浮著無數撕碎的紙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站著的幾個人影。
或者說,幾具“模型”。
他們有的穿著黑色的風衣,手持雙刀,眼神憂鬱地看著天花板;有的揹著巨大的十字架,渾身纏滿繃帶;還有的長著異色瞳,一半紅一半藍。
當陳景踏上地板的那一刻,這些原本靜止的“模型”突然動了。
那個手持雙刀的黑衣人緩緩轉過頭,劉海遮住了一隻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這絕對是設定的鍋)。
“你終於來了,造物主。”黑衣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刻意的磁性,“我等了你三千年……不,是三個版本。”
王凱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笑甚麼!”黑衣人猛地拔刀,刀鋒指著王凱,“螻蟻,你根本不懂甚麼叫真正的力量!”
“對不起,實在沒忍住。”王凱擺擺手,“這臺詞,這造型,你是從十年前的網文裡跑出來的嗎?”
“他是‘夜神月·暗影之主’。”陳景捂著臉,如果地上有縫,他現在就想鑽進去,“初版設定的男二號。因為太愛裝逼,搶了主角風頭,被我刪了。”
“刪除了?”黑衣人突然暴怒,身上的黑氣像乾冰一樣噴湧而出,“你管那叫刪除?你那是扼殺!你剝奪了我裝……表現的機會!今天,我要用我的雙刀,斬斷這不公的命運!”
轟!
黑衣人身上爆發出驚人的氣勢。雖然臺詞很尬,但能量波動卻是實打實的A級。
“小心,他是認真的。”趙剛舉盾上前,“這種被遺棄的怨念,往往比深淵怪物更難纏。”
“不用你們動手。”陳景放下手,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他看著那個曾經自己親手設計出來的“完美角色”,突然覺得有些諷刺。過去的自己追求這種虛浮的強大,而現在的自己,卻要在廢墟中尋找真實。
“既然是我造的孽,就由我來終結。”
陳景開啟編輯器,並沒有調動甚麼毀滅性的武器,而是調出了一個最基礎的文字框。
“你還要幹甚麼?修改我的引數嗎?”黑衣人冷笑,“在這裡,在這個被遺棄的世界,你的許可權是受限的!我的怨念已經重構了規則!”
“不,我不改引數。”
陳景手指輕點。
“我只是想幫你把沒說完的故事,畫個句號。”
【指令:劇情殺。】
【描述:配角死於話多。】
……
“劇情殺?”
黑衣人,那位名叫“夜神月·暗影之主”的廢案角色,顯然對這個詞有著本能的生理排斥。他那張邪魅狂狷的臉瞬間扭曲,像是一張被揉皺的草稿紙。
“不可能!我的設定是‘命運無法束縛之人’!我是超脫規則的存在!”黑衣人怒吼著,雙刀交叉,擺出了一個極其帥氣但毫無實戰意義的起手式,“【奧義·黑龍波】!”
黑色的火焰在他刀刃上凝聚,化作兩條猙獰的黑龍,咆哮著衝向陳景。這一招的視覺效果確實拉滿,光影粒子特效至少燒了顯示卡兩百萬的預算。
王凱看得眼睛發直:“臥槽,這特效比我的‘鈔能力’還炫!老陳,這技能書能爆出來嗎?我也想學!”
“學個屁,那是貼圖。”陳景連躲都沒躲。
就在那兩條黑龍即將吞噬眾人的瞬間,陳景按下了回車鍵。
啪。
空中突然掉下來一塊板磚。
不是普通的板磚,而是一塊閃爍著金光、上面刻著“邏輯補丁”四個大字的板磚。它無視了黑龍的咆哮,無視了空間的距離,以一種極其滑稽卻又不可阻擋的軌跡,直直地拍在了黑衣人的後腦勺上。
“嗷!”
黑衣人發出一聲慘叫,所有的特效瞬間消失。那兩條威風凜凜的黑龍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聲變成了兩股黑煙。
他整個人臉朝下拍在地板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系統提示:觸發劇情邏輯,反派死於話多。】
【當前狀態:眩暈(強制)。】
“這……”趙剛舉著盾牌,有些不知所措,“這就完了?”
“早說了,他是廢案。”陳景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黑衣人的屁股,“他的技能全是隻有光效沒有傷害的空殼。我當初設計他的時候只寫了外貌描寫,根本沒做數值平衡。”
“合著是個花架子。”李明收起匕首,一臉失望,“白瞎了這麼好的建模。”
陳景蹲下身,看著趴在地上的黑衣人。這傢伙雖然被“劇情殺”拍暈了,但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錯的是世界,我要逆天……”
“別逆了,省省吧。”陳景嘆了口氣,從系統揹包裡掏出一塊橡皮擦,道具【記憶抹除者(低配版)】。
“你要殺了他?”蘇曉曉問,語氣裡倒沒甚麼同情,純粹是好奇醫學角度上的“資料死亡”。
“不,回收利用。”陳景拿著橡皮擦在黑衣人腦袋上擦了擦,“他的底層程式碼還算乾淨,只是性格設定太崩壞。格式化一下,以後可以扔到光耀樂園裡當個NPC,比如鬼屋的售票員,專門負責用這種中二語氣嚇唬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