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囂張狂笑的大腦突然僵住了。它表面的那些眼睛開始瘋狂亂轉，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不……不可能！我是連線深淵的橋樑！我的能量是無窮的！”
“你的能量是無窮的，但你的‘流量套餐’用完了。”陳景冷冷地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甚麼是免費的。哪怕是深淵的力量，也需要支付代價。”
滋滋滋！
天線上的血管開始枯萎，神經開始斷裂。那顆大腦發出了淒厲的哀嚎，它試圖重新連線深淵，但那層金色的“欠費”規則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死死地擋住了它的訊號。
觸手無力地垂落，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水。
“李明，切了它。”陳景下令。
早已潛伏在陰影中的李明暴起，手中的匕首裹挾著濃烈的暗影能量，精準地刺入了大腦的核心。
噗嗤！
就像是一個爛西瓜被砸碎。大腦瞬間爆裂，無數綠色的汁液四濺。
隨著核心的破壞，那根高達數百米的骨質天線開始崩塌。
城市上空的紫色雲層緩緩散去，久違的月光灑了下來。
“結束了？”蘇曉曉喘著粗氣，擦了擦臉上的汙漬。
“不，這只是個開始。”陳景走到平臺邊緣，俯瞰著這座城市。
雖然訊號塔倒了，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沒有消失。相反，它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直接。
在倒塌的天線廢墟中，一道全息投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穿著紫色西裝，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他優雅地向眾人鞠了一躬，手裡把玩著一張撲克牌。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Joker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反而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陳景，0號玩家。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少廢話。”趙剛舉起槍，“你在哪？”
“我？”Joker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腳下的城市，“我無處不在。這只是個訊號塔，毀了它，不過是讓我換個頻道而已。”
他的身影開始閃爍，似乎即將消失。
“對了，送你們一個小禮物。”Joker打了個響指，“遊戲才剛剛開始，希望你們能活到最後。”
隨著他的消失，平臺中央的地板突然開啟，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一股比之前強大十倍的恐怖氣息從洞中湧出。
那是……深淵的真正入口？
不，那是一張餐桌。
一張擺滿了豐盛菜餚，卻空無一人的餐桌。餐桌正中央，擺著一張邀請函，上面寫著四個血紅的大字：
【最後的晚餐】。
陳景看著那張餐桌，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他曾經在《大千世界》裡，作為神明時，最後一次聚會的地方。
“看來，他是真的想死。”陳景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殺意。
“既然你請客，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陳景邁步走向那張餐桌，手中的編輯器介面上，一行新的程式碼正在瘋狂跳動。
【檢測到S級隱藏副本入口。】
【副本名稱：神的舊宅。】
【任務目標：清理門戶。】
……
天台的風像是被某種巨大的肺葉反覆吞吐，帶著一股令人反胃的鐵鏽味。那張憑空出現的長餐桌並沒有因為訊號塔的倒塌而傾斜，反而違背重力地懸浮在半空，桌布潔白得刺眼，上面擺放的銀質餐具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這算甚麼？鴻門宴？”王凱盯著桌子中央那隻烤得焦黃、還滋滋冒油的火雞，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是饞，是噁心。那隻火雞的肚子裡塞的不是香料，而是一堆還在蠕動的眼球，正死死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是‘邀請函’，也是‘電梯’。”陳景走到桌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沒有木頭的沉悶聲，只有類似敲擊鍵盤的回車鍵聲響。
趙剛給重機槍換上最後一條彈鏈，槍口並未垂下：“S級副本？哪怕是749局的檔案裡，這種級別的災難也只存在於理論推演中。我們就這麼跳進去？”
“留在外面也沒用。”蘇曉曉正在擦拭手術刀上的綠色粘液，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Joker既然把門開到了這裡，說明整個江城的底層邏輯已經被他篡改了。不解決源頭，我們在哪都是活靶子。”
李明沒說話，只是默默走到了陳景身後，影子裡探出幾根尖刺，處於隨時暴起的狀態。
陳景拉開那張屬於“主人”的主座椅子，坐了下去。
“坐。”他言簡意賅。
三人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落座。
屁股剛沾到椅子的瞬間，周圍的景色變了。不是那種流光溢彩的傳送特效，而是像老舊電視機斷電時的黑屏。
啪。
黑暗中傳來一聲清脆的響指聲。
視覺恢復時，狂風、廢墟、訊號塔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廊。牆壁上掛著一盞盞昏黃的壁燈，燈芯不是火苗，而是某種發光的昆蟲，被琥珀包裹著，仍在掙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書卷氣，混合著淡淡的福爾馬林味道。
“這裡是……”王凱左右張望，伸手摸了摸牆壁上的桌布。花紋繁複，手感溼滑，像是某種生物的內膜，“這裝修風格，有點陰間啊。老陳，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品味挺獨特。”
“那時候我不叫陳景，也不住這種地方。”陳景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編輯器在他視網膜上瘋狂刷屏，紅色的警告框層層疊疊。
【警告：進入高維資料殘留區。】
【當前區域：神的舊宅（已廢棄/已篡改）。】
【許可權檢測：訪客（非法）。】
“這裡是我曾經用來存放‘廢案’的地方。”陳景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黑色大門，眼神有些複雜，“所有在《大千世界》裡因為設計不合理、邏輯崩壞或者單純因為我看著不順眼而被刪除的資料，都被扔到了這裡。”
“也就是說，”李明的聲音從陰影中傳出，“我們在一座巨大的資料垃圾場裡？”
“可以這麼理解。但Joker顯然給這些垃圾通了電。”
陳景邁步向前。走廊兩側掛滿了畫像。第一幅畫是個長著三個腦袋的騎士，因為脖子打結而一臉痛苦；第二幅畫是一條長著翅膀的魚，正在溺水；第三幅畫是一片空白，只有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材質丟失】。
“那是‘格里芬爵士’。”陳景指著三頭騎士，“原本設定是地獄看門人，但我當時覺得三個腦袋搶飯吃太吵，就把他刪了。”
話音剛落，畫框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吵，太吵了……”
畫像裡的騎士突然轉過三個腦袋，六隻眼睛死死盯著陳景。油彩開始融化，變成粘稠的液體滴落在地毯上。緊接著，一隻蒼白的手從畫布裡伸了出來，扣住了畫框邊緣。
“叛徒，造物主，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