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底，趙剛看著樓下閃爍的警燈，掐滅了手裡的菸頭。他的臉色很差，剛才在“真心話”環節被扒出來的那些黑料，雖然是為了破局，但也確實是他心底的刺。
“我去應付他們。”趙剛整理了一下破損的制服，“這次動靜太大，全城直播中斷，訊號塔爆炸，必須有個合理的解釋。就說是……恐怖分子襲擊，特警隊成功處置。”
“恐怖分子？”王凱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高定西裝，“你看我像嗎？誰家恐怖分子穿阿瑪尼去炸樓？”
“那就說是熱心市民王先生協助警方辦案。”趙剛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記得把你的那些‘特效’收一收，別讓普通警察看見。”
陳景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站在塔頂邊緣，俯瞰著這座城市。
沒有了【監視者】的窺探，這座城市在他眼中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脆弱。他能感覺到，在城市的陰影裡，還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這裡。信徒組織雖然損失了一個B+級的據點，但他們的根系早已深深扎進了江城的每一寸土壤。
“老陳。”李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手裡拋著那塊【全視之眼】，“這東西怎麼處理？給趙隊裝上？他那隻眼睛本來就是殘次品，裝上這個估計能升級成‘衛星雷達’。”
“不行。”陳景搖頭，“趙剛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東西的負荷太大，裝上去會瞬間燒燬他的視神經，讓他變成一個只會接收資料的瘋子。”
他接過【全視之眼】，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掌心的【世界編輯器】微微發燙。
“把它給王凱。”
“哈？”剛湊過來的王凱嚇了一跳，“別介！我雖然愛錢，但我不想在腦門上開個洞！那樣太影響我泡妞了！”
“不是讓你裝在身上。”陳景指了指腳下的電視塔，“是讓你把它裝在這座塔的核心裡。”
陳景的眼神變得深邃：“我們要建立自己的‘眼睛’。把這裡改造成‘守夜人’的情報中心。利用這顆眼睛，我們可以監控全城的靈異波動，甚至反向追蹤‘信徒’的位置。只有你那龐大的財力，才能維持這東西每天運轉所需要的天價能源。”
王凱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的恐懼變成了算計的光芒。他迅速在心裡撥起了算盤。
“壟斷全城的情報網……這買賣能做！”王凱打了個響指，“以後誰想買訊息，都得來找我！這不就是現實版的‘天眼’系統嗎？行，這專案我投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光耀真理之塔’！”
“俗。”蘇曉曉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正在給李明包紮傷口。
“這叫品牌效應！”王凱反駁。
陳景沒有理會他們的鬥嘴。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那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非人感”又加重了。剛才直視【監視者】並動用編輯器許可權修改底層邏輯，讓他的“人性”錨點再次鬆動。
他現在看王凱他們，不像是在看朋友，更像是在看三個屬性面板。
這種感覺很危險。
“收隊吧。”陳景轉過身，聲音有些沙啞，“剩下的交給趙剛。我要回家了。”
“這麼急？”王凱詫異道，“不吃個夜宵慶祝一下？”
“家裡還有人等我吃飯。”
陳景說完，直接從幾百米高的塔頂跳了下去。在落地的瞬間，他開啟了【重力豁免】，像一片羽毛一樣輕盈地融入了夜色。
……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三點。
陳景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他沒有開燈，熟練地繞過玄關的鞋櫃，走進了廚房。
冰箱裡還有半盒昨天剩下的五花肉。
他機械地拿出肉，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的那一刻，那種熟悉的、冰冷的掌控感又回來了。
切片。
厚度：2.5毫米。
誤差：0。
每一刀下去，肉片的厚度都精準得像是用遊標卡尺量過。這對於廚師來說是神技，但對於一個想做“家常菜”的哥哥來說，這是一種詛咒。
太完美了。完美得沒有人味。
陳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那堆整齊得令人髮指的肉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手抖了一下。
這一刀切歪了。肉片一邊厚一邊薄，甚至還有點連刀。
陳景看著這塊“失敗”的肉片，嘴角終於扯出了一絲真實的、帶著溫度的笑意。
“哥？”
身後傳來了陳妖妖迷迷糊糊的聲音。
陳景回頭。陳妖妖穿著小熊睡衣，抱著那隻黑貓玩偶，正揉著眼睛站在廚房門口。
“怎麼不開燈？”陳妖妖伸手把燈開啟。
暖黃色的燈光灑滿廚房，驅散了陳景身上那股從幾百米高空帶回來的寒意。
“剛回來，怕吵醒你。”陳景把那塊切歪的肉片扔進鍋裡，“餓不餓？給你做個回鍋肉。”
“大半夜吃這麼油膩，會長胖的。”陳妖妖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乖乖地坐在了餐桌旁，“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看新聞說電視塔那邊出事了，還有……我想起學校裡好像下了場怪雨，但大家都說那是集體癔症。”
她看著陳景的背影，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和擔憂。
陳景炒菜的手頓了一下。
“是有點忙。公司接了個大專案，給電視塔做維修。”陳景撒謊的時候面不改色，這已經是他的本能，“至於學校的事，別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好好學習，剩下的交給哥。”
“哦。”陳妖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黑貓的耳朵，“哥，你身上……有一股味道。”
“甚麼味？”陳景心裡一緊。是血腥味？還是深淵的硫磺味？
“燒焦的電線味。”陳妖妖吸了吸鼻子，“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陳景沉默了兩秒。
“剛才修電路，短路了。回來路過醫院，順便看了個朋友。”
完美的邏輯閉環。
菜出鍋了。陳景把盤子端上桌。那盤迴鍋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唯獨最上面的那一片，切得歪歪扭扭，顯得格格不入。
陳妖妖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哥。”
“嗯？”
“你這刀工退步了啊。”陳妖妖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不過，這才是人做的飯嘛。上次你切的土豆絲，跟機器做的一樣，吃得我心裡發毛。”
陳景看著妹妹的笑臉，感覺體內那股躁動的神性終於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他的錨點。
這一頓充滿了“瑕疵”的夜宵，比任何S級道具都能更有效地修補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