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立刻收起手機，逆著人流往學校裡走。保安大爺正坐在傳達室裡聽收音機，收音機裡全是滋滋啦啦的雜音。
“大爺，初二三班還沒放學嗎？”陳景敲了敲窗戶。
大爺抬起頭，眼神有些呆滯。他的半張臉在陰影裡，另半張臉上，竟然有一塊面板呈現出一種畫素化的模糊，就像是載入失敗的圖片。
“放，放學了……”大爺的聲音卡頓著，“都走了……”
陳景沒有再問。他直接翻過伸縮門，衝進了教學樓。
校園裡靜得可怕。
那種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被“吃”掉了。雨聲、腳步聲、風聲，都被這漫天的馬賽克雨給遮蔽了。
陳景跑到初二三班的教室門口。
門關著。從窗戶往裡看，裡面坐滿了學生。
他們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手裡拿著書，正在朗讀。但沒有聲音傳出來。
更恐怖的是，他們的臉。
所有人的臉，都被打上了馬賽克。那不是後期的特效，而是現實層面的模糊。他們的五官被一團混亂的畫素塊取代，隨著朗讀的動作，那些畫素塊在不斷扭曲、重組。
陳景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陳妖妖。
她也一樣。穿著那件他早上剛熨好的校服，背挺得筆直，臉上是一團模糊的馬賽克。
“妖妖！”
陳景猛地推門。
門紋絲不動。那不是鎖住了，而是這扇門和牆壁融為了一體，變成了一整塊貼圖。
【警告！進入異常區域。】
【區域型別：現實侵蝕·資訊繭房。】
【規則：禁止“交流”。所有試圖傳遞資訊的行為都將被遮蔽。】
“該死。”陳景後退一步，右手虛握。
一把漆黑的鋸齒長刀出現在他手中。那是【鏽蝕小丑】的電鋸與【暗影之牙】融合後的形態。
“給我開！”
陳景低吼一聲，長刀裹挾著黑色的火焰，狠狠劈在門上。
滋！
刺耳的噪音響起，就像是用指甲刮過黑板。門上的貼圖劇烈閃爍，露出了後面的木質結構，但下一秒，無數雨絲穿透牆壁湧了進來，瞬間將裂口修復。
這是在用整個區域的算力來修補這扇門。
“物理破壞無效。”李明沉聲道，“這裡的規則被改寫了。必須找到‘源頭’。”
陳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物理不行，那就用邏輯。
他開啟【真實之眼】，視野瞬間切換。
原本正常的教室在他眼中變成了無數流動的資料線。每一根線都連線著一個學生的大腦，而這些線最終匯聚到了講臺上。
講臺上站著的，不是老師。
那是一個穿著雨衣的人形生物。它沒有實體，全身由無數流動的資訊流組成。它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正在指揮著學生們“朗讀”。
每揮動一下教鞭，學生們頭頂就會飄出一串資料，被它吸入體內。
它在收割“認知”。
它在抹除這些孩子的“自我”，把他們變成只會執行程式的NPC。
“找到你了。”
陳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他的瞳孔深處亮起了藍色的微光。
【世界編輯器啟動。】
【載入外掛：基石碎片。】
【目標鎖定：講臺區域。】
【操作：邏輯注入。】
陳景沒有試圖去攻擊那個怪物，也沒有試圖打破這層資訊繭房。他做了一件更瘋狂的事。
他把自己“上傳”了。
他將自己的意識轉化為一段病毒程式碼，順著那些連線學生的資料線，逆流而上，直接衝進了那個怪物的體內。
視野驟變。
陳景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四周是無數懸浮的螢幕，每個螢幕上都播放著一個學生的記憶片段。
他看到了陳妖妖的記憶。
畫面裡，是早上的餐桌。那隻焦邊的荷包蛋。
“哥，你又不吃邊兒。”
那是陳妖妖最深刻的記憶錨點。
而此刻，一團黑色的霧氣正在試圖塗改這段記憶，想把它變成一片空白。
“滾開。”
陳景的意識化作一把巨錘，狠狠砸在那團黑霧上。
轟！
白色的空間劇烈震盪。那團黑霧發出一聲尖叫，被砸散了一半。
現實世界中，講臺上的雨衣怪物猛地僵住，身體開始劇烈閃爍。
陳景乘勝追擊。他在意識空間裡瘋狂地植入“混亂”程式碼。
“你們想把人變成機器？那我就給你們植入‘BUG’！”
【植入邏輯：青春期叛逆。】
【植入邏輯：厭學情緒。】
【植入邏輯：想上廁所。】
這些看似荒謬的邏輯，卻是人類最原始、最無法被程式化的本能。
教室裡，原本整齊劃一的朗讀聲突然亂了。
一個男生突然把書一扔：“煩死了！不讀了！”
一個女生趴在桌子上：“嗚嗚嗚我想回家……”
隨著混亂的蔓延，那些學生臉上的馬賽克開始消退，露出了原本生動的、帶著情緒的五官。
講臺上的怪物徹底亂了陣腳。它無法理解這些混亂的資料，它的邏輯核心開始過載。
“就是現在！”
現實中的陳景猛地睜開眼，手中長刀一揮。
這一次，沒有阻礙。
刀光閃過，教室的門，連同講臺上的那個雨衣怪物，被一刀兩斷。
嘩啦！
彷彿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
籠罩在學校上空的陰雲瞬間消散，那詭異的馬賽克雨也停了。
教室裡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聲。學生們像是剛從噩夢中驚醒，茫然地看著四周。
陳妖妖坐在座位上，臉色蒼白。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門口。
門口，陳景收起長刀，那把黑傘重新出現在他手中。他身上的白襯衫溼透了，粘在身上，顯得有些狼狽。
但他還是那個陳景。
“哥？”陳妖妖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陳景走進去，無視了周圍驚恐的目光，徑直走到妹妹面前。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手心很暖。
“放學了。”陳景輕聲說，“回家。”
陳妖妖猛地撲進他懷裡，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陳景拍著她的後背，目光卻越過窗戶，看向了遠處的電視塔。
那裡的紅光已經消失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李明。”陳景在心裡默唸。
“在。”
“通知王凱和趙剛。今晚不營業了。”
陳景抱起還在抽噎的妹妹，轉身走出教室。
“今晚，我們要去拆一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