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的手指一頓。
“怎麼了?”王凱察覺到陳景的氣場變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又冒了出來。
“有老鼠。”陳景轉身,目光穿透厚重的水泥牆,投向大廈外漆黑的街道,“看來這塊肥肉,盯上的人不少。”
大廈外,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陰影裡。車窗降下一條縫,一隻望遠鏡正對著大廈的入口。
“報告,光耀大廈內部出現高能反應。”車內,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按著耳麥,聲音低沉,“檢測到大量靈體活動。那個王凱……似乎在跟鬼做交易。”
耳麥裡傳來一陣沙沙聲,隨後是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繼續監視。那個‘0號’玩家也在裡面嗎?”
“在。但他……感覺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灰衣男人放下望遠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剛才我用熱成像儀看他,顯示屏上……是一片空白。他好像不存在於這個維度。”
“有意思。”電子音輕笑,“看來傳言是真的。他已經開始‘飛昇’了。繼續盯著,等他們裝修好,我們也去送份賀禮。”
車窗緩緩升起,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地下室裡,陳景收回目光。
“剛哥那邊怎麼說?”他問。
王凱正指揮著一個紙人把前臺的桌子擺正:“剛哥說手續辦得差不多了。特事特辦,這棟樓現在的性質是‘特殊民俗文化體驗館’。只要不出人命,上面睜隻眼閉隻眼。”
“那就好。”陳景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是他手繪的陣法圖,“把這個貼在大門口。明天開始,這棟樓只進不出……我是說,錢只進不出。”
王凱接過圖紙,看著上面那些鬼畫符,莫名覺得有點眼熟:“這圖案……怎麼看著像個二維碼?”
“那就是個二維碼。”陳景面無表情,“掃碼付款,自動扣除陽壽……開玩笑的,扣除的是精神值。精神值過低的人,會被系統自動踢出副本,防止嚇死。”
王凱鬆了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搞黑店。”
“黑店?”陳景看著那些忙碌的紙人,嘴角扯出一個極淺的弧度,“這世上還有比販賣恐懼更暴利的生意嗎?我們賣的不是鬼屋門票,是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活著的‘刺激’。”
他抬起手,虛空一握。
大廈頂樓的霓虹燈牌突然亮起。原本的“光耀大廈”四個字閃爍了幾下,變成了慘紅色的。
【驚悚樂園】。
紅光映在陳景臉上,將他半邊臉染得如神如魔。
“開工了。”
光耀驚悚樂園試營業的第一天,天氣陰沉得像是在誰家靈堂裡掛了半個月的白布。
王凱站在金碧輝煌(雖然風格有點陰間)的大廳裡,穿著一身燕尾服,胸口彆著朵白玫瑰,活像個剛從墳裡爬出來的吸血鬼管家。他不停地看錶,眉頭擰成了川字。
“這都開門半小時了,怎麼連個鬼影都沒有?”
前臺坐著的是個被重新程式設計的人偶,穿著職業裝,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讓人心裡發毛的微笑。它一動不動,甚至不需要眨眼。
“急甚麼。”陳景坐在大廳角落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演員的自我修養》,旁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枸杞茶。他今天穿得很休閒,如果不看那雙冷得掉渣的眼睛,就像個來蹭空調的路人。
“能不急嗎?我這幾天光廣告費就砸了幾百萬!”王凱在原地轉圈,“而且今天還有幾個網紅博主說要來探店,要是沒人氣,這臉往哪擱?”
話音剛落,旋轉門動了。
進來的不是遊客,而是一行穿著制服的人。領頭的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腋下夾著個公文包,滿臉橫肉,一進門就拿手帕捂著鼻子,像是聞到了甚麼臭味。
“誰是負責人?”地中海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王凱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上去:“我是我是。幾位領導是哪個部門的?來視察工作?”
地中海瞥了他一眼,沒搭理,自顧自地從包裡掏出一疊檔案:“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這裡存在嚴重的消防隱患,而且涉嫌搞封建迷信活動。我們要進行例行檢查。”
王凱心裡咯噔一下。這哪是檢查,這是來找茬的。
“領導,我們這手續齊全……”
“齊不齊全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算。”地中海推開王凱,指著大廳中央那個用骷髏頭堆成的藝術裝置,“這甚麼東西?影響市容!還有那邊的燈光,太暗了,不符合公共場所照明標準!整改!必須停業整改!”
王凱臉上的笑掛不住了。這明顯是有人眼紅,找關係來卡脖子。
“老哥,借一步說話。”王凱湊近地中海,熟練地從兜裡摸出一張卡,悄悄往對方兜裡塞,“大家都不容易,這點心意……”
地中海臉色一變,大義凜然地推開王凱的手,聲音提高了八度:“幹甚麼?想賄賂公職人員?我看你們這問題很大啊!停業!現在就封門!”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立刻掏出封條,準備往大門上貼。
王凱急得滿頭大汗,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的陳景。
陳景合上書,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檢測到惡意干擾源。】
【目標:衛生與安全檢查組(偽)】
【身份判定:受競爭對手僱傭的黑公關,利用職務之便行勒索之實。】
【情緒狀態:貪婪(80%)、傲慢(20%)】
陳景放下茶杯,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滑動。
【啟動微型副本模式:貪婪者的迷宮。】
【指定目標:地中海及其隨從。】
【特效載入:幻覺增強、空間摺疊。】
地中海正準備把封條拍在玻璃門上,突然覺得手感不對。
那玻璃門……怎麼變得軟綿綿的?
他低頭一看,那哪裡是玻璃門,分明是一張巨大的、還在流著口水的嘴!
“啊!”地中海嚇得手一抖,封條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想喊人,卻發現身後的大廳變了。原本金碧輝煌的裝修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狹長幽暗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相框,相框裡不是畫,而是一張張他收受賄賂時的照片。
“這……這是甚麼?”地中海冷汗瞬間溼透了背心。
“劉科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地中海猛地轉身,卻看到自己的幾個跟班正站在不遠處,但他們的臉都變成了那種紙紮人的樣子,兩坨高原紅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科長,這錢……您還沒分給我們呢。”一個“跟班”張開嘴,嘴裡吐出來的不是舌頭,而是一疊疊冥幣。
“鬼……有鬼啊!”地中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拔腿就跑。
但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跑,那條走廊都在無限延伸。
腳下的地板變成了黏稠的沼澤,散發著一股腐爛的銅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