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旋轉木馬區域。
那種壓抑的氣氛比剛才更重了。
音樂聲似乎變得更慢、更低沉。
“跑得快。”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重錘一樣敲在張偉的心口上。
他關掉了手電筒，只靠著旋轉木馬本身那微弱的紅綠燈光照明。
他貓著腰，像做賊一樣靠近。
“氣球，氣球在哪……”
他的目光在那些殘缺不全的人偶身上掃過。
突然。
他眼睛一亮。
在最裡面的一匹木馬上，坐著一個人偶。
那個人偶沒有頭，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紅色的東西。
那是……一個紅色的氣球！
在一片灰暗的廢墟中，那個紅氣球鮮豔得刺眼。
“找到了！”
張偉心中一喜。
但他沒敢直接衝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外圍的木馬，一步一步挪向那個無頭人偶。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那個氣球的時候。
“啪！”
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種觸感，就像是一塊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凍肉。
張偉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低頭一看。
腳下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個趴著的人偶。
那個人偶只有半截身子，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臉，一隻手死死地扣住他的腳脖子。
“嘻嘻……陪我玩……”
人偶的頭髮縫隙裡，傳出一聲尖細的笑聲。
“玩你大爺！”
張偉這一次沒有尖叫，也沒有腿軟。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往往會爆發出一種莫名的憤怒。
他舉起手裡的金屬自拍杆，照著那個人偶的腦袋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邦！”
一聲悶響。
人偶的腦袋直接被砸癟了一塊。
“鬆手！給我鬆手！”
“邦！邦！邦！”
張偉像瘋了一樣，一下接一下地砸。
腎上腺素瘋狂分泌，讓他完全忘記了害怕。
直播間的觀眾都看傻了。
“臥槽！主播猛啊！”
“偉哥真男人！”
“這打擊感，絕了！”
“這人偶質量不行啊，都給砸漏氣了。”
終於。
那個人偶的手鬆開了。
張偉一腳把它踢開，一把搶過那個無頭人偶懷裡的紅氣球。
“拿到了！”
他轉身就跑。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咚！咚！咚！”
地面都在震動。
那個小丑，來了。
他拖著那把巨大的電鋸，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電鋸雖然不轉了，但那上面沾滿的碎肉和血跡，依然讓人膽寒。
小丑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那隻獨眼盯著張偉手裡的紅氣球，原本兇狠的眼神，竟然變得有些……呆滯？
張偉手裡緊緊攥著氣球繩子，感覺手心裡全是汗。
跑是跑不掉了。
只能賭一把。
賭那個紙條說的是真的。
他嚥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裡的氣球，往前遞了遞。
“給，給你……”
“你的氣球……”
空氣彷彿凝固了。
直播間裡幾十萬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丑緩緩地伸出手。
那隻滿是爛瘡的大手，輕輕地接過了氣球。
就像是在接一件稀世珍寶。
他看著那個紅氣球，裂開的大嘴慢慢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甚至有些滑稽的笑容。
“嘿嘿，氣球，嘿嘿……”
他笑了。
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三百斤孩子。
然後。
他在自己那髒兮兮的口袋裡掏了半天。
掏出了一顆黑乎乎的東西。
遞到了張偉面前。
“糖，給你……”
張偉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接過了那顆東西。
那是一顆包裝紙都已經發黃的黑色硬糖。
就在張偉指尖觸碰到糖果的那一秒。
他的視網膜上，突然彈出了幾行金色的字型。
【恭喜玩家！】
【隱藏任務完成：找回丟失的童心。】
【通關評價：A。】
【正在脫離副本……】
還沒等張偉反應過來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一道白光突然在他眼前炸開。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
“啊！”
張偉猛地從長椅上坐了起來。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了。
此時正是深夜。
四周有路燈昏黃的光亮。
還有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聲。
這裡是江城那個廢棄公園門口的長椅？
“我出來了？”
張偉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胳膊。
熱的。
活的。
剛才那是做夢？
太真實了吧？
那個小丑，那個電鋸，還有那種絕望的窒息感……
就在他以為自己是不是直播太累睡著了做噩夢的時候。
他感覺手心裡好像攥著甚麼東西。
硬硬的。
他攤開手掌。
藉著路燈的光，他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一顆包裝紙發黃的黑色硬糖。
上面還沾著一絲暗紅色的鐵鏽。
“這……”
張偉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夢！
這時候，掉在地上的手機裡傳來了聲音。
“主播人呢？”
“怎麼突然黑屏了？”
“剛才那是特效結束了嗎？”
“臥槽！你們看主播手裡拿的是甚麼？！”
張偉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還在滾動的彈幕，又看了看手裡那顆真實的糖果。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兄弟們。”
“這世道，可能真的要變了。”
……
“變個錘子變！主播你這演技不去橫店可惜了。”
“笑死，拿個破糖就說世道變了？那我去超市買包旺仔QQ糖是不是能立地成仙？”
“剛才那特效確實牛，我都差點信了，但你最後這一出強行昇華主題，有點尷尬啊老鐵。”
“散了散了，肯定是哪個電影學院畢業生的畢設作品，劇本痕跡太重。”
張偉看著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嘲諷彈幕，氣得手都在抖。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明明剛才還在那個鬼地方被電鋸狂魔追殺，怎麼一眨眼就回到了現實？
但手裡的這顆糖，觸感是那麼真實，硬邦邦的，甚至還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一點體溫。
“你們不懂……你們根本不懂！”
張偉對著鏡頭大吼，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看著有點嚇人。
“那不是特效！我也沒錢搞那種特效！剛才那個電鋸就在我腦門上，就差這麼一點點，我就沒了！”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手指頭。
但直播間裡的觀眾根本不買賬。
現在的網路直播，為了火甚麼劇本沒有？
別說裝神弄鬼了，就算有人直播生吞燈泡，大家的第一反應也是“這燈泡是糖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