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突擊艇如同一條真正的深海掠食者，在漆黑的水下悄無聲息地滑行。艇身漆黑的量子隱形塗層完美融入了“黑魚洞”外圍複雜的水下環境——嶙峋的礁石、茂密的海草林以及從海底裂縫中緩緩滲出的、帶著微弱硫磺氣息的地熱流。艇內，氣氛凝重得如同艇外數百米深的海水壓力。“鬼魚”緊握著操控杆，目光銳利地掃過佈滿幽藍光芒的綜合顯示屏；“烏賊”則全神貫注地監控著聲納、光學和磁場感測器，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信使’目標確認。”烏賊壓低聲音報告，將聲納螢幕上的影象共享到主螢幕。一個模糊但巨大的、呈現雪茄狀的陰影，正靜靜地懸停在廢棄潛艇洞庫“黑魚洞”入口外約500米的一處海底窪地中。它的外部細節被某種先進的消聲瓦和偽裝網遮蓋，但輪廓清晰，體積遠超一般的攻擊潛艇，更接近一艘小型運輸潛航器。“生命跡象掃描……陰性。外部無明顯活動訊號。處於深度靜默狀態，但檢測到其內部有低功率能源核心執行的微弱熱訊號和電磁洩漏。”
“像條死魚，但心臟還在跳。”鬼魚眯起眼睛，“它在等甚麼？接應的人沒來，自己反而暴露了位置。”
“可能因為柳小雅那邊的連線被切斷，打亂了他們的計劃，觸發了某種應急休眠或待機指令。”烏賊分析道，“也可能是陷阱。”
“是不是陷阱，摸摸看才知道。”鬼魚下令，“釋放‘小丑魚’微型偵察器。近距離掃描目標表面，尋找介面、艙門或者任何看起來不尋常的地方。動作要輕，別驚動了它。”
“小丑魚”是“海妖”攜帶的一種只有巴掌大小、仿生魚形態的微型偵察機器人，靜音效能極佳。它從艇腹悄然滑出，擺動著尾鰭，悄無聲息地靠近那艘靜止的龐然大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偵察器傳回的高畫質畫面顯示，這艘潛航器外殼異常光滑，接縫處處理得極為精密，幾乎與殼體融為一體，顯然運用了極高的工藝水平。在艇體中部偏下的位置，偵察器發現了一個略微凹陷的區域，表面覆蓋著可開合的裝甲板，周圍有複雜的導流槽，疑似是貨物裝卸口或特種裝置介面。更關鍵的是，在介面上方不遠處，一個極其隱蔽的面板後面，偵察器用微型鐳射雷達掃描到了一個標準化的高速資料介面的輪廓！
“有門！”鬼魚精神一振，“看來它要麼是來送貨的，要麼是來取貨的。這個資料介面，可能是關鍵！”
“但是怎麼接入？”烏賊提出難題，“強行破拆肯定會觸發警報。而且介面有物理防護，需要專用工具才能開啟。”
就在此時，一直透過加密鐳射通訊與“海妖”保持聯絡的東海指揮中心傳來了張浩的聲音：“鬼魚，烏賊，我們分析了‘信使’的電磁洩漏訊號，發現了一段週期性重複的、非常微弱的認證握手協議訊號。很可能是它在被動等待接應方發出正確的識別碼。我們可以嘗試模擬這個訊號，但需要時間破解其加密演算法，而且只有一次機會，失敗必然觸發警報。”
“需要多久？”鬼魚問。
“至少需要二十分鐘進行深度分析和模擬。而且成功率……不超過百分之四十。”張浩語氣凝重。
二十分鐘，在敵人隨時可能出現的環境下，太漫長了。而且成功率太低。
就在眾人思索對策時，烏賊突然指著另一塊螢幕：“等等！有情況！聲納檢測到目標尾部推進器噴嘴附近，有極其細微的水流擾動！不是主動推進，像是……內部迴圈系統排水？”
話音未落，主螢幕上，“小丑魚”傳回的實時畫面出現了變化！在潛航器尾部靠近海底的一側，一個原本嚴絲合縫的檢修蓋板，竟緩緩向內滑開了一條縫隙！緊接著，一個圓柱形的、閃著金屬光澤的容器，被內部機械臂緩緩推出，輕輕落在了海床上！完成投放後，蓋板又迅速無聲地關閉。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安靜得如同幽靈行動。
“它……它扔了東西出來？”烏賊驚訝道。
“快！掃描那個容器！”鬼魚立刻命令。
“小丑魚”迅速靠近。容器長約一米，直徑約三十厘米，外殼是某種耐腐蝕合金，表面沒有任何標識，但一端有明顯的介面和狀態指示燈，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綠色光芒。
“掃描完畢……容器外殼有被動RFID標籤，但加密了。內部……內部有複雜的電子結構和一個……高密度儲能單元？等等，容器內部似乎有物理隔離艙，其中一個艙室檢測到……有機質反應？非常微弱，像是……生物樣本或者……活性組織？”烏賊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一個被秘密投放在此的容器，既有電子裝置，又有能量源，還有疑似生物組織？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難道這就是‘信使’要傳遞的‘貨物’？”鬼魚猜測，“因為接應中斷，它按照備用程式，把東西先扔出來了？”
“有可能！”張浩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快！嘗試捕獲那個容器！這可能是天大的收穫！但一定要小心，可能有自毀裝置或者定位信標！”
“明白！‘小丑魚’，準備拖拽纜繩，套住容器一端，我們把它拖回來！”鬼魚下令。
然而，就在“小丑魚”伸出微型機械臂，即將觸碰到容器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艘一直靜默的“信使”潛航器，內部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類似引擎啟動的嗡鳴聲！同時，其外殼上數個原本暗淡的感測器鏡頭，猛地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
“被發現了！它剛才是在休眠，現在被啟用了！”烏賊驚呼！
“不對！不是我們發現它！是它預設的警戒時間到了，或者……接收到了遠端啟用指令！”鬼魚反應極快，“‘小丑魚’放棄捕獲！全速撤離！‘海妖’緊急下潛，尋找掩體！”
幾乎在“海妖”尾部推進器噴出急促水流，向下方一處海溝扎去的同時，“信使”潛航器首部猛地開啟兩個蓋板，露出兩具高速魚雷發射管！但沒有立刻發射魚雷，而是射出了四枚如同巨型箭矢般的、帶有螺旋槳的自主式聲學干擾器！
這些干擾器入水後立刻啟用，發出刺耳的全頻段噪音，瞬間覆蓋了整片海域！同時，潛航器首部的主動聲納也開始以最大功率掃描，強大的聲波脈衝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海妖”剛才所在的區域！
“好險！差點被鎖定了！”鬼魚操控著“海妖”緊貼著一塊巨大的海底岩石，藉助複雜地形躲避聲納掃描。“它沒直接攻擊，是想抓活的？還是確認威脅？”
“它的主要目標似乎是保護那個容器！”烏賊緊盯著螢幕。只見“信使”在釋放干擾和進行掃描後，並沒有追擊“海妖”，而是迅速調整姿態，用艇身擋在了那個容器與“海妖”可能來襲的方向之間，同時，一支粗壯的、帶有多功能機械爪的伸縮臂從艇腹下方迅速伸出，抓向海床上的容器！
“它要回收容器！不能讓它得手！”鬼魚眼中閃過決絕，“‘海妖’一號、二號輕型魚雷準備！目標：潛航器機械臂根部連線點！發射後立即機動，規避反擊！”
“明白！魚雷鎖定！發射！”
兩枚細長的、幾乎無聲的電動魚雷從“海妖”側舷發射管悄無聲息地射出，在水下劃出兩道微弱的白線，直撲目標！
“信使”顯然沒料到對方在被幹擾和掃描後還敢主動攻擊，而且攻擊目標如此精準刁鑽！它的近防系統似乎主要用於攔截大型魚雷，對這類小型高速目標的反應慢了半拍！
“轟！轟！”兩聲沉悶的爆炸聲在水下傳來。雖然魚雷裝藥量不大，但精準地命中了機械臂的基座和關節部位！劇烈的爆炸直接將那支昂貴的機械爪炸得扭曲變形，從艇體上撕裂開來，冒著電火花沉向海底！
“命中目標！機械臂失效！”
“信使”潛航器遭受重創，顯然被激怒了！它放棄了回收容器的企圖，艇身迅速轉向，首部魚雷發射管再次開啟，這一次，瞄準鏡死死鎖定了“海妖”藏身的岩石！
“它要動真格的了！釋放主動聲學誘餌！全功率倒車，進入洞庫複雜水道！”鬼魚大吼。
“海妖”艇艏彈射出數個能模擬自身聲紋的誘餌，同時主推進器瘋狂倒轉，拉著艇身向後方“黑魚洞”那幽深、佈滿廢棄設施和沉船殘骸的入口退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枚粗大的重型魚雷拖著長長的尾流，怒吼著射穿了“海妖”剛才藏身的岩石，將巨石炸得粉碎！
水下獵殺與反獵殺的死亡之舞，在黑暗的洞庫入口處激烈上演！
趁此機會，那枚被遺棄在海底的容器，成為了無人關注的焦點。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隻之前被爆炸衝擊波推向容器附近的“小丑魚”微型偵察器，在混亂中，其機械臂上的一枚微型資料探針，陰差陽錯地、深深地刺入了容器外殼上那個因爆炸震動而略微鬆動的資料介面防護蓋的縫隙中！
【…未知介面連線建立…嘗試讀取…遭遇防火牆…檢測到底層物理加密晶片…啟動備用破解協議…】
“小丑魚”內建的應急程式開始自動執行。
“海妖”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靈活的機動，在狹窄曲折的洞庫水道內與“信使”周旋。對方的魚雷幾次險之又險地擦著艇身掠過，炸起漫天水泡和泥沙。
“這樣下去不行！洞內空間太小，我們太被動了！”烏賊看著身後緊追不捨的龐大黑影，焦急道。
“把它引進陷阱區！”鬼魚眼中閃過狠色，“還記得三號岔路口那片廢棄的防潛網和沉船殘骸嗎？我們在那裡給它準備了一份‘大禮’！”
“明白！”
“海妖”一個急轉彎，鑽進一條更狹窄的支道。“信使”毫不猶豫地追了進去，依仗自身堅固的艇體，撞開擋路的腐朽金屬框架，緊追不捨。
就在前方水道突然變寬，出現一片佈滿巨大沉船和生鏽鋼纜的開闊地時，“鬼魚”猛地按下一個按鈕！
“引爆！”
預先佈設在幾處關鍵沉船殘骸下的高能聚能炸藥轟然起爆！不是直接攻擊艇身，而是炸斷了支撐殘骸的關鍵結構！
頓時，一整艘數十米長的廢棄貨輪船體，連同周圍糾纏的鋼纜和破碎的集裝箱，如同山崩一般，朝著剛剛駛入開闊地的“信使”潛航器迎頭砸下！
“信使”的自動駕駛系統顯然沒料到這種物理層面的陷阱，緊急制動並試圖轉向，但為時已晚！
“轟隆隆——！”
巨大的撞擊聲和金屬扭曲的呻吟聲在水下悶雷般滾過。大量的泥沙、碎屑沖天而起，瞬間遮蔽了整個區域。
當渾濁的海水漸漸沉澱，聲納螢幕上顯示，“信使”潛航器的前半部分已經被巨大的沉船殘骸死死壓住，艇體嚴重變形，推進器徒勞地空轉著，冒出一連串的電火花和氣泡，顯然失去了機動能力。
“目標被壓制！但生命維持系統似乎還在執行，內部可能有幸存者！”烏賊報告。
“靠上去！準備接舷戰！務必活捉裡面的人，拿到核心資料！”鬼魚下令，“海妖”如同勝利的獵豹，謹慎地靠近那艘癱瘓的鋼鐵巨獸。
然而，就在“海妖”即將靠近“信使”時，林凡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急促地傳來：“鬼魚！烏賊！立刻後撤！保持最大安全距離！東海指揮中心剛截獲到一段指向‘黑魚洞’的、極其短暫的加密訊號，訊號源極遠，但內容疑似是……遠端啟用指令！那艘船可能是個炸彈！”
鬼魚和烏賊聞言，頭皮瞬間發麻！沒有絲毫猶豫，“海妖”引擎全開，瘋狂向後倒車！
幾乎在他們後撤不到一百米的同時，被壓在殘骸下的“信使”潛航器中部，突然亮起一道刺眼欲盲的、令人心悸的藍色光芒！緊接著，是足以撕裂耳膜的、蘊含恐怖能量的低頻嗡鳴！
“自毀系統啟用了！是核同質異能素電池過載！”張浩在指揮中心失聲驚呼！
“海妖”將速度提升到極限，衝向洞庫出口！
下一秒！
“BOOM——————！！！”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和光芒吞噬了一切。整個“黑魚洞”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砸中，猛烈震動起來。巨大的水壓衝擊波如同海神的怒吼，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岩石崩裂，殘骸化為齏粉！
“海妖”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狂暴的衝擊波直接丟擲了洞庫入口，艇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多處感測器瞬間失靈報警！
足足過了一分多鐘，水下才漸漸恢復平靜，只有翻滾的泥沙和殘骸緩緩沉降。
“彙報情況！”鬼魚晃了晃被震得發暈的腦袋，急切地問道。
“艇體……輕度受損，推進系統正常，主要感測器正在重啟……我們挺過來了！”烏賊檢查著系統，心有餘悸。
“那個容器呢？”鬼魚立刻想到最重要的戰利品。
聲納掃描著那片已經成為廢墟的洞庫入口區域。沉船殘骸和“信使”的碎片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
“找不到……可能被炸燬……或者埋在最下面了……”
功虧一簣？鬼魚和烏賊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訊號，突然出現在“海妖”的通訊列表上。
【…“小丑魚”…單元存活…訊號微弱…資料…部分下載完成…傳輸中…】
是那隻意外連線了容器的“小丑魚”！它竟然在爆炸中倖存了下來，並且似乎……下載了容器中的部分資料！
“定位‘小丑魚’訊號！立刻回收！”鬼魚激動地大喊。
希望，在毀滅的廢墟中，再次燃起了一絲微光。而這場慘烈的黑魚洞伏擊戰，繳獲的殘存資料碎片，或許將揭開“信使”任務的冰山一角，也將帶來更多未解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