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安全屋的審訊室內,燈光被調至一種令人不安的慘白。劉明癱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雙手被柔軟的束縛帶固定在扶手上,避免了他可能出現的自殘行為。他的臉色蠟黃,冷汗浸溼了襯衫的領口,眼神渙散,嘴唇不住地哆嗦。山貓和一名擅長心理攻堅的“夜鷹”隊員坐在他對面,表情冷峻,無形的壓力充斥著整個房間。單向玻璃後,林凡和張浩凝神注視著裡面的情況。
“劉明,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處境。”山貓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珂的下場,你看到了。李婉也交代了。你現在是唯一一個還能開口說話的關鍵節點。合作,是你唯一的出路。”
劉明猛地一顫,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我……我說!我甚麼都說!求求你們,保護我的家人!他們……他們用我家人的安全威脅我!”
“只要你如實交代,我們會確保你家人的安全。”山貓承諾道,“現在,從頭開始說。你是怎麼被盯上的?上線是誰?怎麼聯絡?”
劉明嚥了口唾沫,斷斷續續地開始交代:“大……大概一年前,我負責的一個海外併購專案出了問題,導致公司損失了一筆不小的資金。我為了保住職位,隱瞞了部分事實,做了假賬……後來,這件事不知怎麼被他們知道了……他們聯絡上我,說手上有證據,可以讓我身敗名裂,甚至坐牢……除非我為他們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市場資訊和內部動態……”
“他們是誰?怎麼聯絡你的?”山貓追問。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是誰……第一次是一個加密電話打到我私人手機上,聲音是處理過的。後來就改用一款特定的加密通訊軟體,單線聯絡,每次都是不同的虛擬號碼。”劉明努力回憶著,“指令很模糊,比如讓我關注某個行業政策動向、查詢特定專案的審批進度、或者提供一些公司內部非核心的會議紀要……我開始以為只是商業間諜,雖然害怕,但想著提供些邊緣資訊就能應付過去……”
“後來呢?為甚麼牽扯越來越深?”
“後來……王珂出事前幾個月,指令開始變了。”劉明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們讓我開始接觸一些更敏感的內容,比如核心供應商名單、部分技術投資的評估報告……甚至……讓我利用職務便利,試探性地接觸一些安保和資訊系統日誌的訪問許可權……我意識到不對勁,想退出,但他們……他們發來了我小女兒放學回家的清晰照片……還有我妻子去醫院體檢的詳細記錄……我……我不敢不從啊!”劉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今晚的交接指令是怎麼收到的?那個風衣客是誰?”山貓切入關鍵。
“指令是傍晚收到的,讓我八點到藍灣咖啡館,等一個穿風衣、戴鴨舌帽的人。把隨身碟交給他。至於他是誰……我根本不知道!他進來後幾乎沒說話,驗證了隨身碟就走……我甚至沒看清他長甚麼樣!”劉明急切地辯解道。
“關於那個風衣客,任何細節,哪怕再小,比如身高、體態、走路姿勢、聲音特點、或者身上有甚麼特殊氣味?”山貓引導著。
劉明皺著眉頭,努力回想:“他……他動作很快,很穩……身上好像有股……很淡的消毒水味?還是某種冷冽的香氣?我說不清楚……對了!他放那個檢測裝置在桌上時,右手……他的右手小拇指,好像有點不自然地彎著,收東西的時候特別明顯!”
右手小拇指異常彎曲!
這個細節與監控畫面中捕捉到的特徵完全吻合!林凡和張浩在觀察室內對視一眼,心中凜然。這絕非巧合,而是一個關鍵的身份標識!
“你們平時怎麼確認指令真偽?有沒有緊急聯絡方式或者暗號?”山貓繼續深挖。
“沒有暗號……每次指令都會附帶一個一次性的動態驗證碼,透過另一個獨立加密通道傳送到我的一個老舊備用手機上,需要對上才能確認指令真實。那個備用手機每次用完指令就會銷燬SIM卡,手機本身也是特製的,無法追蹤。”劉明交代了一個重要的反偵察措施。
“那個備用手機現在在哪?”
“在……在我家書房,第三層書架後面有個暗格。”劉明徹底放棄了抵抗。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劉明如同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包括他傳遞過的所有資訊型別、大致時間、感受到的對方組織嚴密性和威脅性,以及他懷疑公司內部可能還有其他人也被脅迫或收買(但他無法確定是誰)。他提供的線索雖然瑣碎,但極大地豐富了對手的畫像:一個組織極其嚴密、技術手段高超、善於利用人性弱點、且行事狠辣毫不留情的龐大陰影組織。
拿到備用手機的位置資訊後,山貓立刻派人前往劉明家中秘密取回。同時,對劉明的嚴密監控和保護(實為軟禁)也同步展開。
觀察室內,張浩快速梳理著審訊得到的資訊:“劉明的供詞,結合我們之前的資料分析,基本可以拼湊出對方在磐石內部的滲透模式:王珂負責技術核心竊取,劉明負責市場情報驗證和內部流程窺探,李婉這類外圍人員負責低敏感資訊傳輸和通道測試。層次清晰,分工明確。”
林凡點了點頭,目光依舊銳利:“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兩個關鍵點:一是那個右手小拇指有問題的風衣客;二是那個隱藏在CBD區域、能發出本地化指令訊號的‘上線’。”
他看向張浩:“浩子,集中所有資源,做兩件事:第一,以‘右手小拇指異常彎曲’為核心特徵,在全市範圍內,尤其是CBD及周邊高階場所、醫療機構(特別是骨科、康復科)、健身中心、甚至涉外人員資料庫中,進行交叉比對和篩查!第二,結合劉明提供的加密通訊模式和時間規律,對CBD區域的電磁訊號進行高強度監控和分析,嘗試捕捉那種特殊的、短暫的指令訊號發射源!”
“明白!我馬上調動全市的天網系統、商業監控資料庫以及我們的特殊監控裝置,進行大資料人臉識別和行為模式分析!訊號監測方面,需要向有關部門申請特殊許可權,對CBD進行定向頻譜掃描。”張浩立刻投入工作,這又是一場與海量資料的搏鬥。
就在這時,林凡突然感到腦海中一陣劇烈的刺痛,彷彿某種支撐物驟然崩塌!【織網節點洞察透鏡】的效果,如同耗盡了能量的電池,徹底消失了!那種對異常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瞬間褪去,世界在他“眼中”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強烈的虛弱感和精神空虛感襲來,林凡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控制檯。
“凡哥!你怎麼了?”張浩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沒事……透鏡的效果到期了。”林凡擺了擺手,臉色有些蒼白。失去這種“超感官”能力,意味著接下來的追蹤將更加依賴常規的技術和人力,難度倍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即使沒有透鏡,他們也已經掌握了重要的線索。現在,必須爭分奪秒。
幾個小時後,前往劉明家取證的隊員帶回來了那個特製的備用手機。果然如劉明所說,手機無法開機,內部結構特殊,SIM卡槽空空如也。張浩嘗試進行物理提取和資料恢復,但手機內建了自毀程式,在遭到非法拆解時觸發了底層晶片的物理熔斷,徹底變成了一塊磚頭。對手的謹慎和狠辣,再次體現得淋漓盡致。
然而,與此同時,張浩主導的大資料篩查,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進展!
“凡哥!有發現!”張浩的聲音帶著興奮和凝重,“我們在篩查CBD區域近三個月的高畫質監控錄影時,發現了一個符合‘右手小拇指異常彎曲’特徵的可疑目標!不是風衣客本人,而是另一個身份!”
林凡立刻走到螢幕前。
畫面上顯示的是CBD一家頂級私人醫院——“聖心國際醫院”的入口監控錄影。時間是在兩週前。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正在走進醫院大門。放大畫面後,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自然擺動的手臂,右手小拇指確實有一個細微的、與其他手指不協調的內彎角度!
“這個人是誰?”林凡問道。
張浩快速進行人臉識別比對:“資料庫比對結果……喬納森·李,美籍華裔,表面身份是‘寰宇資本’的高階投資顧問!四十二歲,常駐東海市,主要負責亞太區的能源和科技領域投資!”
寰宇資本!
這個多次在商業狙擊中出現的神秘公司,終於露出了冰山一角!而且,其高階顧問竟然擁有與風衣客相同的身體特徵?是巧合,還是同屬一個組織?或者……喬納森·李本人,就是更高階別的成員?
“查!徹底調查這個喬納森·李!他的行程、住所、社交圈、一切資訊!”林凡立刻下令。
“已經在查了!”張浩雙手在鍵盤上飛舞,“他的公開資訊很少,深居簡出,住在CBD的‘君悅府’頂級公寓,出入都有專職司機和保鏢。社交活動主要圍繞幾個高階私人俱樂部和商業論壇。”
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開始被一根名為“斷指”的細線串聯起來。風衣客、喬納森·李、寰宇資本……一條隱約的鏈條,浮出了水面。
“貓哥,”林凡接通了山貓的通訊,“重點目標出現:寰宇資本的喬納森·李,右手小拇指有類似風衣客的異常特徵。我需要你立刻安排最精幹的隊員,對喬納森·李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隱蔽監控。但切記,此人警惕性極高,身邊有安保,絕不能打草驚蛇!我們要透過他,找到風衣客,找到他們的老巢!”
“明白!我親自帶隊負責喬納森·李的監控。”山貓的聲音透著肅殺之氣。
一張新的監控網,悄然撒向了位於東海市心臟地帶的繁華CBD。斷指的疑雲,籠罩在寰宇資本和那位神秘的投資顧問身上。林凡知道,他們正在接近風暴的核心,但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對手的狡猾和強大,遠超想象,任何疏忽,都可能前功盡棄。夜幕下的東海,暗流更加洶湧了。